许从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街道,混在人潮中。
她仰头深吸了口气,抹干泪,重振旗鼓,拿出手机看地图,找回去的路。
“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陈序不知是什么时候找过来的。
许从唯闻声回头,“迷路了。”
她声音仍是哽咽着的,眼里还有血丝,明显是哭了许久。
女孩子变脸都这么快吗?
阴晴不定。
陈序稍愣,“饭盒,你忘拿了。”
“噢噢,谢谢。其实你不用送过来,我下次去再拿不就成了。”
话说完,许从唯才意识到陈序不待见自己。
可她不在乎。
就算陈序不待见她,她也还是要见他的,他甩不掉她。
许从唯想得开。她愁云尽散,眉眼弯弯的,轻松道:“谢谢你跑一趟送来,不然我回去准挨骂,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毕竟她跟许应如说的是医院多待了会儿,完全没提跟陈序回家这件事。
许应如出于职业习惯,总会草木皆兵,把全世界所有青少年都想成早恋。男女之间怎么就不能有点纯洁友谊了?
陈序跟她……应该算是债主关系。对,她欠他条命。
许从唯的电话适时响起。
是许应如,和刚才那通电话一样。问她到哪儿了,去医院送个饭怎么要这么长时间,催她回家。
她心不在焉应付几句就挂了电话,至于地图app,她看也没看直接滑回主页面,仰头眼巴巴看着陈序,“这儿我不熟,往哪儿走啊?我要去临江别苑,就是那天晚上咱碰面的地方。”
陈序:“坐66路公交能到,公交站在前面,我带你去。”
“不用,我打车就好了。”
在榆川出行要么小姨接送,要么靠打车,一时没改过来这个习惯。
话落,许从唯就后悔了。
明明可以趁此机会和他多待会儿的。
她胡乱在包里翻了下,趁陈序不注意悄悄把夹层里的钞票往里推了推,之后若无其事改口:“还是坐公交吧,我钱不够打车。”
简直掩耳盗铃。
他就站她面前,仗着个高,稍稍垂眸便能看到她的行为,即便她微微侧过身。
陈序看在眼里,没戳穿。
“走吧,去公交站。”许从唯说。
陈序走在前面。
许从唯手戳着斜挎包上的小兔子别针跟着,悄悄看了看夹层里的钞票,确认没有零钱后追上陈序,问:“你有一块钱吗?硬币纸票都行。”
“两元,你得转一趟车。”
“那行,找你借两块钱的。”
陈序从兜里摸出两个硬币。
许从唯双手接过,硬币落在她掌心,没什么重量。
她眉眼飞扬,“谢啦。”
车快到站,在她上车前,陈序看着她仍未消肿的眼睛,声音很淡,“下次来提前告诉我。”
许从唯脑子飞快运转,反应过来后眸子亮晶晶,“真的吗陈序?我还能去你家吗?你不是不欢迎我吗?”
压根没打算听陈序回答,她又喊:“陈序。”
陈序看她。
她依旧是笑,笑容明亮。
这一声喊得莫名其妙。
他又不是没听见。
抢在陈序开口前,许从唯说:“你放心,我会连本带利还你的。”
说完她飞快跑进车里。
她有良知。愧疚,便一定会想尽办法补偿。她愿意赔上一切去弥补。
所以,她许从唯跟许应如不一样。
血缘、基因又算得了什么呢?
-
又过了大半个月,湘城的春天气息更浓。
树桠冒出新叶,就连校内的操场也不再光秃秃。
春意盎然,万物生机勃勃,可是,许从唯却愁眉不展。
春天到了,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这也意味着她时间不多了,可自从医院后,她再未见过陈序。
也有去过他家,但总是家门紧闭。没人。
白事那么多吗?他的业务可真繁忙。
一场春雨后的清晨,陈序破天荒来了学校,刚好赶上小考。
乔莓见怪不怪跟许从唯说:“你别看陈序这些天没来,我敢说考第一的还是他,你信不信?”
“不太信……”
陈序的头发又长了些,侧脸面容立体,眉眼冷沉,气质清泠泠的。
教室的气氛明显僵滞。
所有人扣上笔盖、合书、收拾桌面狼藉的时候,都出奇的静。
没有丁点声音。
动作也是清一色的小心,像在对待易碎品。
跟所有表情凝重,如临大敌的同班同学不同,许从唯高兴地嘴角都合不拢。
终于逮到陈序了!
她太激动了,内心久难平静,连乔莓又跟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
一场数学考试很快过去。结束后,乔莓拉着许从唯讨论题,谁料许从唯跟泥鳅一样,她话没来得及说,许从唯就跑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追着陈序去的。
坐在乔莓前方的唐乐扭头,委婉道:“你同桌是不是有病?”
“???”
“那就是脑子不正常了。”
乔莓听懂了,是在说许从唯呢。
她捏拳,一副下一秒就要炸毛的戒备姿态,“你咋骂人呢!”
“要不然她天天去找陈序干啥?”
乔莓:“……”
是哦。
她无话可说。
“陈序每次来,她都这样。”唐乐拧眉沉思半晌,恍然大悟,惊道:“难道她喜欢陈序?又或是鬼上身了?一般来说,陈序这样的人不待见但鬼肯定喜欢。啧。”
乔莓声音弱弱:“我觉得,不太可能。”
唐乐:“肯定是这样。虽然陈序长得好看,但这重要吗?他吓人啊,我一看到他就觉得凉飕飕!许从唯却不怕。”
“可许从唯的手镯是开过光的啊。”
-
许从唯循着陈序离开的方向,一路追过去,竟追到了男寝。
她站楼下,踌躇着,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要不要上去。
没想出个结果。十几分钟后,陈序从楼上下来。
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
俩男人提着盆、桶和被褥等东西。
而陈序双手端着一个盆栽。
盆栽里是仙人掌。
他一下来,周遭围观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
唯独许从唯怔在原地瞧着,一时忘了让开。
陈序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两秒,绕过她离去。
走到教学楼下,陈序把盆栽放在黑衣男人提的桶里,孤身走进教学楼。
许从唯追上去问:“陈序,你在忙什么?”
“工作。”
“边上学边工作,你挺敬业。”
陈序停下看她。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最终停留在她的脸上,寻不到丁点戏谑玩笑的神情。
于是,他低头轻不可闻地嗯了声。
许从唯仍是跟着他。
从一楼走到五楼。
紧跟不舍。
陈序再忍不住,主动问:“你有事?”
许从唯眨巴眨巴眼,“没事啊。”
“那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这不是想跟你混熟吗?”
“……没必要。”
“你好久没来学校了,我去过你家,没人在。就这,你还邀请我去呢。我都跑空了好几趟。”
“不是我邀请你的,是梁女士,我奶奶。”
“哦,计较这么多干嘛,不都一样。”
“不一样。”
陈序额角直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有心思跟她在这儿聊天,听她东扯西扯。
半晌沉默后,他倍感荒唐,“我很忙。”
压根就没挡路的许从唯听到后,更往墙壁根贴了贴,还做了个请的姿势,礼貌到让人无话可说。
“您请。”
-
陈序走进一间教室。
教室里不少同学都出来了,有的还神色仓皇。
许从唯抬步走近,站在靠近后门的窗户外,刚刚好能看清教室内的景象。
此时,教室里没多少人。
陈序走到一个座位旁,低头收拾桌面上的书,一点一点摞起来装进纸箱里。
书把纸箱填满。
他蹲下来,将抽屉里的东西整理好放进另一个空纸箱。
有零食、几张纸条和金庸武侠小说等等。
太久没人翻看,书上落了灰尘,他从口袋取出一包纸,小心擦去灰尘。
兴许蹲了太久,他站起来时,身子很不明显地晃了一下,手撑着桌角站了会儿,之后才弯腰搬起地上的纸箱放在桌面上。
走廊人不少,议论声入耳。
“又是他。”
“总跟死人的事打交道他不会折寿吗?”
“谁知道呢。”
“他之后还要去孔昊的葬礼吧?”
“那是肯定啊,他家里不就做这个行当的吗?”
有人不解,问:“什么行当?”
“赚死人的钱啊。”
“啊?”
大家经过寿衣店会绕着走,看到花圈店也是提心吊胆,殡仪馆、火葬场也是能不提就不提,和死亡相关的职业仿佛都会被这样评判。
折寿、不详、晦气……
可谁都会有这一天,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许从唯知道,没人会这样想。
因为以前的她也是胆子小的不行,对生死忌讳到只字不提,更别提去医院了。能拖就拖,怎么都不愿去医院体检。
议论声没了,大家噤若寒蝉。
只因陈序搬着书箱走了出来。
原本站在门口的人自发跑远了些,跑到能离陈序最远的地方。
最后,只剩许从唯。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目光从教室里移到走廊陈序的身上。
他脸上表情很淡,没给周围人任何视线,对别人的惧怕、打量视若无睹。
陈序习以为常了。
他经过许从唯身旁时也没做停留。
而许从唯看到他后,只愣了会儿,便跟其他人一样跑走了。
许是周遭太安静,她急匆匆的脚步声显得尤为刺耳。
声音也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陈序扯唇,眼底奚落的情绪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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