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我的母亲在和她的母亲告别。
外婆下葬时,我和母亲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今日绵柔的雨水和她们的眼泪混合在一起,母亲轻轻对她说:“别哭,外婆在和我们说再见。”
16.
下班的路上新开了一家旧唱片店,我不自觉走了进去。
店员正在切换店里的音乐,正当放到某一曲时,我突然感到十分熟悉,我停下来抬头细细的听。
我确定以及肯定是之前梦里出现过的曲子,于是我向老板询问。
今天我知道了那曲子的名字:维尔瓦第的《四季》之《冬》。
我把今天听到的曲子说给京和听。
他罕见的没有搭我的话,只是皱着眉。
“你会弹这个吗?”
“会。”
他的眼珠微微的颤抖,有些生硬的回。
我只当他是累了,便和他说:“我要睡觉了,你陪着我吧。”
我感觉身边的床铺动了动,又听见一声低沉的:“晚安。”
20.
人为什么要流连在这悲哀的世上。
是什么放不下,是什么丢不开,是什么不能忘,是什么不敢忘,是什么不愿忘。
我鬼使神差的联系了那位男士的家人,经过同意,我再次进入我整理过的房间。
这绝对是第一次,我重复联系客户。
房间依旧整洁,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细心打扫,没有什么物品,现在只剩下家具。
我开始在房间里仔细观察。在当走到落地窗边,转过身,无意看向衣柜角落时,才发现有东西反射发光。
我走过去用手勾了出来——是那张梦里的唱片《维尔瓦第四季》。
我猜我梦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是这位已经去世的男士。
我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吗?
我仔细想了想,我不是。
虽然我的梦里没有京和了,他只出现了一次,已经到现实中去了,但那些让我惊醒两次的片段和音乐还在继续。
它们像连续剧,一集接着一集,每一集都有不同的高光时刻。
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些,茶余饭后无聊时刻,我会回想起这个多次出现的梦。
它只是我的谈资,因为我已经有了京和,我不再是一个人。
21.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
基于我现阶段一切都顺利,我的父母已经对我很是宽松,几乎不怎么管我。
我也适当的喘了口气。
我并不愿意和自己的工作对象建立联系。我认为自己的工作与所有的服务行业一样,人们花钱办事,享受服务,省去麻烦。
我也是接受钱财,进行劳动,服务客户,并不建立任何的情感基础。这才是正常的,更何况大多数是间接受理。
所以我很少安慰,从不倾听。
但我打破了这个原则。
因为京和生气了。
他知道我的一切,我什么都瞒不过他,所以他知道我梦到的那些,他逼着我去询问那个男人的母亲,让我了解我梦到的那个男人是谁。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并不用放在心上,可是京和耿耿于怀。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想。”
“你之前梦到的是我,到现在我不在了,那些东西还在继续,你不害怕吗?”
我也有些生气了,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询问方式让我很不爽:“那我不应该更怕你吗?毕竟你是幻想,那些东西只是梦,你一直跟着我,它们不会跟着我。”
说着说着,周围的温度骤降,我突然感到浑身凉嗖嗖的,汗毛竖起,脊梁骨发冷。
正要去寻一条毯子,当我转过身时,京和早已不见。
从那以后他没出现过,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承认是他赢了,他让我日夜颠倒,茶饭不思,心里极度的担忧,我害怕他不理我。
我做足了思想斗争,终于又一次打去了电话,约那位男士的母亲见面。
我们约在咖啡馆,看着对面的苍老的女性我坐立难安,我先表达了歉意,三番五次的叨扰,对她造成不便。
而她只是笑着摇头。
“他是个怎样的人?”
“绅士,礼貌,节制。”
女人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很活泼。”
我心想,这和京和有点儿像。
“他为什么离开?”
已经成为了职业习惯,我下意识的归避和“死去”有关的同义词,近义词或者表达意思相同的词。这的确很难,我尽量斟酌了一个比较和蔼的词汇。
“您可以和我多说一些,听您的描述,他很有魅力,我很希望认识他。”
女人掩面哭泣,向我点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馆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这一整个下午的谈话中,我发现,这个妇女说的所有的有关她儿子的特征,几乎都与京和有**分的相似。
我也在谈话中思考,这会不会是我的臆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可再怎么样,京和只是我的想象,而那位男士是真正死去了的。
我不敢再往下谈了,我怕再谈下去,真的有什么会超脱我的控制,给我一击致命。
正当我拿起身后的包,要和对面的妇女告别时,她却喊住了我:“你有看过他的照片吗?”
我木木的回:“没有。”
紧接着,她低头从包里翻找,拿出一张照片和一个精致的本子。
她将它们一同递给我,温温柔柔的。
我无法拒绝,下意识的接过。
我低头看那覆盖在本子上的相片。
只这一眼,天塌地陷。
我浑身的毛孔都在尖叫。
相片上的人,有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眼波流转,帅气非常,他让我心神荡漾。
他正是京和。
22.
他柔和的脸庞,清冽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我埋怨他,他到底是真是假,让我一探究竟的是他,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导火索也是他,消失不见的也是他。
现在这照片上的人是他,他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闭上眼,我喊他的名字,他始终没有出现过。
他真的一声不吭,人间蒸发。
我无限的遐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不想见到我在和我赌气,或者,是不是被人发现,限制了自由。
毕竟我是在一个神婆家里发现他的。
他是暗夜里与我相处的一个幻想,同样是一个真真正正死去的人。
我不自觉的想要去看他的照片,眼泪已经无从下手,心如爆炸的手雷,毁灭成一块块带着灰烬的碎片。
地球的每一片土地都让我想去探索,或者是一朵花,或者是一只猎豹,我想停下脚步去询问所有的生灵,问他们认不认识京和,可不可以把他带来见我。
不知名的,我越想起他的名字,我越想念他,我发了疯的想念他。
或许我真的是神经病,我突如其来的情感像喷发的火山,但我此刻无法描述,他在我心里强烈的反应。
我受不了了,我无法忍受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思念,疯长的野草,杂乱的爬山虎,纠缠的藤蔓,丝毫不为过。
我冲出房门,奔向我的父母,我问他们,京和是谁。
他们波澜不惊,平静的面对我,说,他是我的丈夫。
我说我没有结婚。
他们说我之前已经问过他们了。
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
当下这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一些梦里的虚幻记得一清二楚,现实中的实质我忘的一干二净。
真他妈是有病了。
我气到极致,不管不顾,对着虚无的空气大喊京和的名字,我将桌椅推开,物品推倒,我翻找所有的角落,我想我应该用自己威胁他出来,毕竟他爱我。
所以我割破了自己的脖子。
我知道,他就在某一个地方看着我,他只是在生我的气,不想出来。
我要问问他,他到底是谁,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凭什么生气,他让我去做的事我去做了,难道代价就是他悄无声息的人间蒸发吗?
他是个王八蛋。
欺骗我感情的骗子,偷走我爱情的贼,钓我上钩的钓鱼佬。
这样极度的情感波动,被我的父母视作“旧病复发”,他们惊恐,远离我,但我不想管他们,我只想找到京和,让他告诉我所有的真相,和他的目的。
可最终,我还是换来了镇定和麻醉,和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我的父母联合起来将我按在地上,我拼命挣扎,想要逃脱,我撕扯着嗓子尖叫,歇斯底里的喊京和的名字,可他始终没有来。
他们把我的头卡在椅子的木杠之间死死挤着,我挣脱不开,不知道是磕到了哪里,我的头火辣辣的疼,眼泪和鲜血一起放肆的流了我满脸。
我依稀记得,京和好像也穿过这样蓝白条纹的衣服。
23.
来过许多次医院,但这次的病房有栅栏。
他们终于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手上打了点滴,有些刺痛。我坐起身,靠在床头,身旁的柜子上,放着那个精致的本子,打开来,里面夹着京和的照片。
“你去哪儿了?”
我小声的询问他,但无人回应。
我再次看向照片里的京和,我好像看到,他漆黑的眼珠,在颤动。
看了他半晌,我已经有些累了,麻醉剂让我浑身发软,我好像被抽了骨头。
我将注意力转移到那照片背后阴影下的文字上,一直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那是日记。
这是京和的日记本。
字体刚劲有力,我一页一页的翻,直到翻到第一页。
我想我准备好了,这里或许有他突然蒸发的结果,我应该去了解他的想法,走进他的世界,去问他我想要的所有答案。
我要一遍遍的问他,这阴阳两隔的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我怎么会发了疯一样的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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