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像是长在人背上的热水袋,烫得人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劲来。
这边夏日长雨水少,所以屋檐短,能遮阴的地方也少。
季白打着马大柱妈妈塞过来的雨伞,慢悠悠地往村头走去。他们自驾游时经过了村头,但季白却一点儿也没察觉到那棵大柳树有什么问题。
果然,他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除了季白,也就周子文找隔壁邻居借了把伞,其他的两人,似乎察觉不到晒一般,穿着T恤大裤衩和凉拖,大摇大摆地走在太阳底下,那神情悠哉的不像话。
“沈哥,咱们真男人才不畏惧太阳,对吧?”
一闲下来,老王就嘴贱,还伸长了胳膊想跟沈宴来个勾肩搭背。
“你可拉倒吧。”沈宴觉得这家伙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季白可还打着伞呢,就敢在这儿瞎哔哔。
“季白,给他点颜色瞧瞧!”沈宴一骨碌窜到季白的伞下,因为个子略高一点,不得不微微弯腰。此刻正一脸得意与嚣张地看着太阳底下的老王,说:
“一二三!谁在太阳下谁是傻子!”
老王:“……”
你就仗着季大师宠你,你就嚣张吧!
“傻叉!”周子文头发全部朝后拢起,用鲨鱼夹固定住,露出光洁的脑门。她怕热,这会儿不止打了个伞,还摇晃着随手从马家桌边拿过来的蒲扇,正一下一下地扇风解热。
“诶,季大师,这有个小卖部!”
季白眼睛一亮。
他想吃!
目光落在身侧的卷毛贵人身上,季白暗暗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碍于卷毛贵人是他难得的伯乐,他真想把这人给推出去。
毕竟他紫气重,阳气足,就像一个行走的火炉。
这会儿和他一起窝在这么小的伞下,简直就是酷刑!
不过站立在小卖部门口,听到卷毛贵人对他说:“季白,你想吃什么?随便拿,我请客。”
这口气又下去了。
他贪心地拿了根老冰棍解渴,又拿了支奶糕和一瓶冒着水珠的可乐。
伞的撑举权交给了沈宴,季白只用啃着冰棍就好。
走到大柳树下时,冰棍也正好吃完。
这儿还没规划好,路边连个垃圾桶都没有,家家户户都是将垃圾堆放在菜园子空地上,然后一把火烧了充当肥料。
季白等人便入乡随俗,丢到了最近一家的垃圾窝里,然后拍拍手,踱步回来,凝望着这棵大柳树。
它深深地扎根在这条名叫“马河沟”的河边,树身很是粗大,需要3-4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嶙峋的树干上有一些用尖锐器械刻画的稚言稚语,依稀可见:
“国志,平安。”
“干娘,平安。”
“保佑……在一起。”
嗯,都是些简单的容易刻画的字,能说“平安”绝不说“健康”。
风起,柳枝飘舞;风止,柳枝静置。
听马大柱妈妈说,早上九十点和下午四五点左右,这棵大柳树下坐满了乘凉闲聊的村民,但这会儿天气正热,大家都在家里睡午觉呢。
“它真的成精了吗?”
沈宴一边小声询问,一边伸手摸了摸柳树枝干,发自内心地赞叹:“它长得好有个性,很美。”
“帮我拍两张照。”
周子文将手机递给老王,走到柳树下摆起了pose,她也觉得这柳树很美,茂盛的柳枝遮天蔽日,很有生命力,她很喜欢。
于是几人轮番去拍照打了个卡,拍了足足近半个小时,这才意犹未尽。
不知道是不是季白的错觉,他总感觉背靠柳树拍照时,能闻到一股愉悦的、清新的、富有生机的气息。
大柳树在高兴。
高兴得树枝都在舞动。
“哎哟妈耶!”
老王被这挥舞的树枝差点儿戳到河里去,不由地往后一跳,站定后五官乱飞:“这干啥嘞?”
[你好呀]
小小糯糯的声音传到季白的脑海里,他浑身一震,看向面前和细软声音完全不相符的大柳树,诧异:“是你在说话吗?”
“说话?我们怎么没听见?”
沈宴也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见。
季白抛弃这没有根骨和灵性的三人,自顾自地开始和大柳树对话。
季白:你三百多岁啦?
[是吗?我已经记不太清啦]
[你是玄学师吗?]
[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欸]
哦豁,还会用语气助词。
季白走近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根柳枝,传送了一丝灵气,笑眯眯:“也算吧,我刚下山不久。你认识马大柱吗?他们说拜了你当干娘。”
[我记得,不过他好像不在了。]
[我好像有很多孩子,TA们都会叫我干娘]
大柳树像是陷入了回忆,她很喜欢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她生出灵智时,好像也才不到二十年,当时有位身负灵气的玄学师在她树荫下歇脚,歇完后说了句什么来着,喔,想起来了:
——哟,好俊俏的柳树!
——快要生灵智了,真好!
然后临走前,也像是今天这位青年一般,给她输送了一些灵力,让她一下子顿悟有了意识。
他们两个人,很像。
自从有了灵智,她便来来回回地看着这附近的大人,牵着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娃过来,一本正经:“囡囡,这是你干娘,来,磕个头。以后都要给干娘拜拜,浇浇水知道吗?”
马大柱呀,她也记得。
那是一个十分实心眼的小孩,隔三差五就会给她上柱香,浇浇水,还会虔诚地磕头跪拜。
年幼的时候,因为递给她馒头她吃不了,还哇哇大哭呢!
她能做的也不多,只是真心许愿,愿他们平安罢了。
就如树干上刻画的那样。
没想到一转眼……人就不在了。
季白听着柳树软软的絮叨声,唉了一声,说了马大柱目前的情况:
“中午他已经入土为安了,亡灵也转世投胎去。”
[那样便很好了,谢谢你呀]
柳枝上下轻轻挥舞着,感激这位小道士。
暂时无话,季白也没有离去,而是坐在桥边栏杆处乘凉,看着桥下流水淙淙。
沈宴半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神情小心翼翼又惊叹不已。
四人一柳树,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下午,最后,他们心照不宣地挥手告别。
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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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柱的事情了结,季白等人便准备跟他们告别了,虽然马家人十分不舍,一致挽留,但他们都决定趁着天色还没落幕,趁早启程。
临行前,季白握住马大柱妈妈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为你们卜算过,军军呢高考非常顺利,未来吃穿不愁、略有闲钱、无病无灾;芳芳夫妻俩情比金坚,虽目前略忙碌,但后年诞下一女后会慢慢转运;您和叔叔想开点,该吃吃该喝喝,保持好心情,下半生清闲享福。”
“好、好、好……”
马大柱妈妈眼里含泪:“你们也要平平安安……有空再过来玩。”
借着拿行李的功夫,季白偷偷在枕头底下塞了五万块钱和5张平安符,随后快速拉着其他三人跑得飞快,开车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
马大柱妈妈顿时明白,和其他人跑到房间掀开枕头,看到枕头下用红封包裹住的一叠厚厚的钱与几张符箓时,顿时泪如雨下。
“季大师……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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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一路向南,他们开了2个小时到了县里,便准备先歇息一晚。
毕竟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吃饭时,大家都在打电话报平安,隔着电话线,季白都能听到沈宴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吼:
“你老子生日你都不回来?沈宴,你有点猖狂啊!”
他诧异地看了眼沈宴,却见他接受良好,只撇嘴:“我都说了我有大事,生日少我一个人没事的。”
电话那头:“什么大事有你老子重要?”
沈宴一本正经:“我正在拯救世界呢。”
“咳!”
季白发誓他不是要偷听的,只是……没忍住。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分钟,似乎被这个理由折服,半晌问:“多久回来?”
沈宴说:“应该……三五年是要的吧?”
“那你还是别回来了!”
啪叽,电话挂断。
季白喝了口茶水,压制住自己嘴角的笑容,他提醒:“我们不需要三五年这么久。”
“那需要多久?”沈宴振振有词,“我们可是要走遍这7位受害者的老家,难道不需要预留多一点的时间吗?”
“而且每去一个地方,难道不要再多拍点合照?”
“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觉得三五年都是往低了说呢。
季白没忍住又喝了口茶水,叹气:“如果顺利的话,我们10月之前就能回到帝都了。”
因为这几名死者的家乡都在帝都的南方,有3家甚至都在一个省,其余几人的家乡也都相邻不远,两三个月的时间其实绰绰有余。
“如果意外的话,是不是就得三五年了?”
沈宴不依不饶。
其他两人:“你赶紧闭嘴吧!”
如果真出现意外,对他们这些菜鸡来说,受伤害的可能性未免也太大了!
沈宴:“……”
行叭。
他就是想多在外面待会嘛!
不过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见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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