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岚回来已是后半夜了。
这附近山多水多,再加上灵力恢复,找草药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可他一直在外面忍着寒气转悠,直到估摸着殿里那位伤患睡过去了才敢偷偷摸摸地回去。
奈何有满月在,他的脚还未踏进破庙的门槛时,那傻里傻气的黑狗已经横冲直撞地奔向他了,那动静根本无法忽视。
“可真是我的······”陆玉岚一抹脸,面色灰白,“好徒弟。”
满月站起来已经一人多高,却低着头在陆玉岚脖颈边热乎够了才从他身上下来。
“师傅,”满月眼中隐隐有水光,“师傅,往后莫再留我和别人独处了,我宁愿被其他公狗追着咬。”
听出他是真的恐慌,陆玉岚拍拍他的肩,轻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握着碾碎的草药走到神殿门口。
满月抒发完真情实感,便觉困极,先他一步,进到殿中窝进自己拱的甘草堆中会周公。
意料之中的,殿里的人已经睁眼了,靠着墙,歪坐在一处,长发凌乱,火光映照着他举世独绝的容貌,那双宛若流星的眼睛正盯着殿外来人。
火光昏暗,迎风闪动,在开裂的墙壁上留下摇晃的影子,横亘在殿内与殿外的二人之间,如二人间汹涌的暗流。
“噼啪——”
火中传来枝叶的爆裂声,惊醒恍惚中的陆玉岚。
他心中喟叹,埋怨自己一朝被蛇咬,草木皆兵。
不过是一副皮相,几百年了,从前的人早已入了不知几次轮回。
眼前的人再怎么相像,也绝不可能是那位。
陆玉岚在门口开解了自己一番,才踏进殿里,到那人身边去。
靠墙的男人自见到他眼睛就再没看过别的。
陆玉岚蹲下身,亲自为他给手臂上的基础伤口上了药。
上药的过程是极快的,陆玉岚薄唇紧抿,摆明了不想与其交流。
想是他长了一副温和的面孔,不能叫别人明白他的疏离之意,身边的人开了口,用了一副他数百年前便熟悉的声音:
“多谢公子相救,来日必当竭力相报。在下萧歧,京城人,敢问公子姓名?”
听他神色坦然地称自己“公子”,陆玉岚稍稍放下心来,随即又有些不满,抖落抖落自己的紫金道袍,不怎么高明地暗讽对方没有眼力,才正色道:“贫道乃出家人士,凡尘过往尽数抛弃,姓名也如云烟散去,如今只是一名云游小道,道号‘无厌散人’。”
“无厌散人。”萧歧察觉到他的暗讽并不介怀,抬起两只受伤的手抱拳施礼,“方才多有得罪,只是真人的容貌与我早逝的发妻太过相像,一时因伤慌神,错认真人,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说得真挚诚恳,倒叫陆玉岚有些惭愧起来,连连摆手:“无妨。”
气氛一时缓和,对方坦荡的态度使得陆玉岚的警惕也慢慢放松。
“真人在此借宿,是要去南面游历吗?”萧歧露出善意的笑,见陆玉岚在他近处寻了个位置坐下来烤火取暖,贴心地扔了把干草进去旺火。
“非也,”陆玉岚想了想,不经意想到了别的地方去,脸色不太好,赶紧收了收心神,说:“当是往北去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西方与北方的交界处。昆仑居西,故而陆玉岚先向北行才能缩短行程,不绕远路。
“如此,”萧歧点点头,也不追问他北行所为何事,脸上笑意未淡,“我往东北去,与真人也算顺路。相逢即是缘分,不若真人辛苦一番,容我与你们同行一段。”
未等陆玉岚思考,萧歧自己先变了脸色,严重忽然聚起几颗热泪:“原是不想麻烦真人的。我也不是个好求人方便的性子,实在是不得他法了。”
他说:“我瞧真人是个真心问道的,便跟您交个底儿。我本是当朝的七皇子,因得父皇偏宠,糟太子与其他兄弟嫉恨,被他们派来的死士追杀,逃命至此。今日幸得狗兄相救,才不命丧于此。”
“只是如今我护卫尽散,又无力保全自己,只好寻求真人庇护。来日若我得势,必为真人修观塑像,阶下香火绵延。”
虽然内伤未愈,可萧歧说这么一大段话气息都未乱,反倒越说越有精力,把陆玉岚说得晕头转向。
一开始陆玉岚想问他从何处看出自己真心问道,中间又想纠正他自家徒弟不是“狗兄”而名“满月”,后面想问他如何从京城逃窜至此的,最终被他一顿大饼喂得噎住,思绪迟钝。
或许是真的像攀附陆玉岚这棵大树遮蔽风雨,萧歧顾不上双臂上敷着药,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却鼓鼓囊囊的荷包,呈到陆玉岚眼前,殷切地说:“这是我身上所有的家当,都给你。真人四处云游,又夜宿破庙,想是盘缠吃紧。有了这一袋金锭傍身,后面的路会顺利许多。”
陆玉岚的眼睛在看到金子的那一刻都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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