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实在太小了，鬼皮不得不紧靠着墙壁坐下，把大部分空间留给小婉。小婉倒很开心，钻进小屋便将头枕在鬼皮膝上，不一会儿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鬼皮看着她脸上尚未洗去的污渍，忍不住伸手去擦。谁知小婉忽然一动，鬼皮瞬间缩回手，手肘竟把墙缝里塞着的碎石震落，灰白色的尘土反而落了小婉满脸。
鬼皮叹了口气，看看身后透光的“墙壁”，脱了身上的外衣盖在了小婉身上。
“明天……该盖一间真正的房子了吧！”鬼皮轻轻用手掸去小婉发丝上的灰，发现他已经开始憧憬新盖好的房子会是什么模样。
常青藤夫妇的房间适时地出现在鬼皮脑海，或许他能把那个房间扩大成古堡。小婉在那么美丽的房子里会变成漂亮温柔的公主，鬼皮则可以在二楼的阳台里欣赏是非不断的公寓和不远处永不停歇的河流。
第二天，鬼皮开始四处打探哪里能得到建造房屋的材料，可得到的结果令他非常失望。虽然他的“家”周围看似空旷，但那是因为鲁魏已经事先嘱咐过其他人。公寓外真实的情况是寸土寸金，很多人都挤在一片地方，所用的建筑材料自然也是破砖烂瓦，而正规的建筑材料专供公寓外“中产”以及“富人”，作为地位的象征，价格自然更加彰显“地位”。不仅如此，连相关的设计以及家具价格也高得吓人。
鬼皮身上虽然有常青藤夫人留下的一些财物，但远不够支付一所普通住宅的价格，更不用提什么古堡。
不仅如此，鬼皮发现那些财物若是分摊到生活各项，不必说住宅，他和小婉很快便会陷入窘境。
幸好其他人似乎都认得他，看在鲁魏的面子上还肯让他赊账，只是同时他们也悄悄在鬼皮背后指指点点。鬼皮有一回故意经过他们身旁，听到他们似乎在说——废物！
更糟糕的是，经过一夜“人肉挡风墙”的经历，刚恢复不久的鬼皮回到家便生病了，足足睡了三天才有所恢复。三天之中，小婉四处请医生、找药材，想必又是一笔花销。
这些都令鬼皮辗转难眠，即使在病中正在发烧，他也一次次从昏睡中醒来。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鬼皮总算觉得好了一些，虽然依旧头痛欲裂。
这时已经是晚上，鬼皮却不觉得饿，只觉得狭窄的小屋让他透不过气。小婉并不在屋内，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墙角堆着高高的药渣。
她去找药了吧？鬼皮看了一眼空空的药罐，掀开权做房门的帘子走到外面，想要透透气。他信步走去，不料抬起头时却发现已在公寓附近。
是本能还是心中所念呢，或者只是人类会本能地向被高大的物体吸引、向它靠拢。
但出于过去的经历，除了管理员办公室，鬼皮此时并不想过于靠近公寓，而自从上次吃了闭门羹，鬼皮觉得管理员好像在躲着他，他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见到管理员了。
鬼皮便转身沿着来的方向回去，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道火光却突然掠过余光。鬼皮好奇地望去，见黑夜里一点光亮飞速在夜色中穿行。来到公寓另一面附近时，那点光亮骤然飞起，随着一声脆响砸在了公寓外墙上。
光亮来自于一只火把，砸在公寓外墙上的火把被公寓弹了回去，火把上裹着的易燃物松脱，散做漫天火雨。
借着火光，鬼皮看到另一面的公寓外墙前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两排高高的路障，而路障后的那扇门正是公寓管理处！
鬼皮回忆起之前鲁魏说过“他会强行拦住准备进入公寓的人”，难道他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路障后传来两个凶恶的吼声，随即两名彪形大汉从路障后转出，与赶来的人一起将向公寓丢出火把的人团团围住，眨眼功夫就把那人按在地上。
鬼皮看看那人被捉住的位置，知道他是想向公寓管理处投掷火把，希望能借此吸引公寓管理员的注意。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路障过高，导致夜色中看不清管理处的具体位置，火把竟然撞在了公寓外墙上。
但鬼皮知道，即便公寓管理员听见外面的声响，他也不会出来，因为公寓管理员的权限只在公寓内。
看来丢火把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鬼皮忍不住靠近几步，仔细观瞧被按在地上的新人。那是一名中等身材，皮肤白皙的年轻人，鬼皮看着他细嫩的五官，几乎怀疑他刚成年不久。两名彪形大汉扭着他的手臂，年轻人细长的眼睛陷入泥土里扭曲变形，可愤怒的话语依然从红润的嘴唇间喷涌而出。
“你们凭什么这样做，每个人都有自由进入公寓的权利！”
“哦，那我们凭什么不这样做，公寓又没有禁止。”锁住他手臂的彪形大汉不为所动，随口回了他一句。
年轻人反倒哑口无言，他眼神古怪地瞧着彪形大汉，从大汉青筋暴起的额头直到那对他永远也无法拥有的肱二头肌。
“看什么，肌肉强壮的身体只是为了支撑头脑！你觉得我四肢发达一定头脑简单？难道现在还有不卖头脑就能养活全家的人吗？！”大汉讽刺地看着原本神情骄傲的年轻人，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顺手用毛巾绑紧了他。
鬼皮看着年轻人。他知道年轻人其实没错，因为鲁魏也并没有把这里划为私人区域，年轻人只是走在自己的路上。但年轻人还是败了——他尚不能深刻理解公寓的规则。公寓的规则没错，可是他连该怎么用都不明白。
看着彪形大汉将年轻人向一旁带去，鬼皮不自觉地也一起悄悄绕过去。他并不想搭救年轻人，不过安全区的经历告诉他，人若背负太多罪过一定不会幸福。
鲁魏在这里设卡是因为想创办精英学校，而精英学校多少与鬼皮也有关系——鬼皮无可奈何地在心里放下脸面，他终于决定直面自己和眼前的窘境，接受讲师的身份……可能是解决问题的最优解！
彪形大汉拽着年轻人来到一排临时搭建的简陋“牢房”前，打开牢门挥手便把年轻人甩进去，没等他站起身便指着门下狗洞大小的方形小门向他说明：
“这里会送进来一日三餐和水！你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等我们选出合适的人就放你出去，所以不要给我找麻烦，我不想做一些额外的、粗鲁的事！”
“嘁，还不是要展示你们的‘威望’！”年轻人被传入鼻端的古怪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不满地低声嘀咕。
“所以既然能和平展示，你应该相信我们也不想多生事端！”大汉的目光有意在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故意敲了敲结实的胸膛，冷哼一声走了。
年轻人气得满脸通红，奈何连绑住自己的毛巾也扯不松。
他只好胡乱踢起脚下的干草泄愤。哪知一脚踢出，年轻人突然发现外面竟多了一条无声无息的身影！
愣了一秒后，年轻人飞快地退回牢房最深处。过了一会儿，见那条身影仍然没有动静，他又忍不住开始探头探脑。
公寓之外，天空偶尔才会得到光明的恩赐。几滴月光从乌色的云层间落下，年轻人眼尖地看清了那条身影一瞬——那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和他此刻一样浑身邋遢的人。
“你……你也是想偷溜进公寓的人吗？”年轻人想了想，试探着问。
偷溜进公寓？！鬼皮呆了呆，但他很快便从自己看不清颜色的袖口上明白了一切——连续三天蜗居在拼凑而成的小屋里，此刻落魄的他大概和乞丐差不多，所以年轻人才会这样想。
“他们的守卫很严，我查探过公寓前后只有那一个入口，刚刚门口守了两个人，听到他们的吼声后后面又来了二个，所以至少四名守卫……”年轻人却自顾自地开始向“同病相怜”的鬼皮分享起经验，“……凭你一个人一定无法通过，可若我现在制造事端，比如大吼一声，你一定可以——”
“等等！”鬼皮赶忙阻止眼前的年轻人，故意用了病后沙哑的嗓音，“我、我不想进入公寓！”
“难道你想进那所什么学校，你真的相信什么‘精英’？！”年轻人难以置信地反问，“你没听说吗，他们就是凭空出现的！公寓原本对所有人开放，他们就是凭空出现的路障而已！在空的地方设置更多环节，美其名曰更好，其实就是无本生意！”
“可是……受过训练再进入公寓的确会更好，至少不会被秒杀！”其实鬼皮原本想劝年轻人对进入公寓这件事三思而后行，可听到年轻人攻击他日后将赖以生存的学校后，话到口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仿佛他已经身为学校里的金牌讲师。
“就不会只是将‘死亡’的过程延长而已吗？”年轻人冷笑，“当一个人变得‘优秀’后，其他人都会紧随其后。当‘优秀’成为常态后，秒杀的情况不一定会减少，倒是厮杀的过程一定会变得更加惨烈！当这种思路成为‘共识’后，人们会自觉地把‘优秀’的标准不断升高，直到这一系统只剩下一个胜利者或者由于失败者的愤怒而崩溃。如此身处其中的人们不会得到救赎，他们的感受与过去一样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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