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鬼皮猛然站起身，恼火地望向珠子。
“我下好注了！”珠子没有再理会鬼皮脸上无法掩饰的愤怒，径直对烤肉店老板说。
“鬼皮，你是否同意这位老板下的注？”烤肉店老板的目光移向鬼皮。
“……”
“鬼皮？”
“……同意。”鬼皮渐渐冷静下来，他瞥了一眼珠子，慢慢坐回座位上，点了点头。
“好。”烤肉店老板点点头，继续给两个人发第五张公牌。
不经意间，烤肉店老板看见一丝笑意从鬼皮眼底滑过。
“我们都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无论你说什么，眼前的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赌局，我们终究还是要为现实着想！”鬼皮看看手里的牌，把它们背面朝上在珠子眼前排成整齐的一列。
“现实与虚幻不过一念之间。”珠子瞄了一眼手里的牌，把它们在桌上堆成一叠，“比如说今天还好乘凉的参天大树，明天就发现它早已是别家院子里的宠儿，更早已将树下乘凉的人当做美味多汁的水果去取悦主人了！难以置信吗，可说不定现在就在发生！”
“是不是囚徒关得久了，都会产生这样瑰丽动人的想象？”
“囚徒自然不见天日。不过若要一劳永逸，还有更省事的方法吗？！”珠子用下巴点点鬼皮的牌，“你看，你只要够得意、够安全，就会把牌都排出来！仅凭我的头脑，就能想到兵不血刃的方法。”
羡慕增量，还是羡慕繁华——鬼皮突然想起当时自己这句问话，或许危险并不仅仅来自卸磨杀驴、“业绩”不佳，可能从开始他就是“业绩”之一。
不过，如今的“老板”至少还有钱有地，眼前的囚徒不仅一文不名，连所谓证据也没有。
“不仅如此。若是当时的我，除了一条明线，你猜猜我还会做什么？”珠子凝视着鬼皮不断闪烁的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还会布置一根钉子。”鬼皮厌恶地看着珠子，却不得不在对方目光的逼迫下说出最不情愿想的答案。
“知道吗，当时我也是这种感觉。”珠子一点一滴地品味鬼皮脸上冰冷的表情，笑得比谁都开心，“瞧瞧，天道有轮回！”
“想想最初做一个无名小卒多好，整天只知道干活骂街，不顺心指着上头骂就好了。现在到了那时梦寐以求的位置，结果当时羡慕的一切好处都味同嚼蜡。手里倒沉甸甸的，握着许多卒子的命，背后总刮着阵阵冷风，生怕哪天冷风变成冷枪！”
“……我想他不会的！”鬼皮眼前浮现出绿草的脸，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对珠子摇头。
“对，这是本该有的自信！”珠子的指尖戳着桌子，好像教书先生教导学童一样，但似乎还有另外的话藏在这句话里。
“我……我还是得对他负责！”鬼皮避开珠子的灼灼目光，差点捏瘪了掌心里的牌。
珠子比鬼皮成熟得多，也成熟得早，所以他当时想必也有这样的自信——可是也正因如此，相比尚且稚嫩的鬼皮更无法在这一刻轻易相信珠子。
“两位，最后一轮表态了！”烤肉店老板看看门外。走廊里的人渐渐变得稀少，无色无臭的“夜”混合在昏暗的灯光里，让大部分人都睡下了。
“珠子，如果我输了，未来我也带一个人给你。如果你输了，未来你欠我两个人！”鬼皮低着头，从酒杯的倒影里看着老板的动作，轻轻摇晃着酒杯。
“鱼跃龙门，富贵险中求……我的一切都在这里了，剩下的你来判断！”珠子一手拍在矮桌上，索性坐等开牌。另一手则拍打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看着空寂的店铺和寂寞的走廊。
“刚才还那么热闹，人来人往的……可眨眼间只有我们还在这里。两个公寓里呆了许久的人盘来盘去，最后剩下的除了命就是人，过去、现在、未来都算上！”
“你不知道，未来最重要的资源是人，最贱的恐怕也是人么？”鬼皮也将牌交给烤肉店老板，专心致志地对付杯中酒。
“所幸我们见过繁花似锦，你说后来人连仙境也没见过，还会相信仙境吗？！”
“我可是珠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如今谁敢保证日后能主自己沉浮？站稳了，才够格帮别人！”
“两位，结果出来了！”烤肉店老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香槟，轻轻放在鬼皮面前，随即将二人的牌一字排开。
鬼皮：同花顺。
珠子：仅仅是同花。
“……这样的牌，亏你敢赌！”看着眼前的牌，鬼皮愣了一霎，起身开了香槟，从烤肉店老板手里夺过高脚杯，呼喝着硬要给珠子斟酒。
“哈哈，其实若不论输赢，我也更倾向于珠老板！”烤肉店看着鬼皮的模样抚掌大笑，末了却又目光闪烁地看看珠子。
“鬼皮，你这样可是乱了规矩！不管怎样，输赢就是输赢！”珠子看着高脚杯里金黄的酒液，笑着对鬼皮说教。
“行了，已经到了这时候，你还好为人师！”鬼皮把珠子的高脚杯推回给他，转身指指烤肉店老板，“还有你，吃里扒外，居然向着他人！小心没人给你结账！”
“怎么会，两位老板都是一言九鼎之人。何况……也亲如一家！”烤肉店老板话虽说得热闹，脚下却没有再向两人靠近，
“既然你说乱了规矩，那喝了这杯酒，再应我一个小小要求可好？”鬼皮看着珠子把香槟一饮而尽，在他耳边低声嘀咕。
“……也好，省得你一辈子挂着。”珠子斜眼打量鬼皮，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可你要答应我，看过后一定不能影响你的判断——我独来独往，讨厌瓜葛，本就想那次之后与你再不相见！”
“我尽量！”鬼皮放下酒杯，伸手按着珠子向一旁走去。
“我要的是胜利——”珠子却没有动，执着地盯着鬼皮的脸，“胜或者死，人没有模棱两可的性命！”
“……我会做到的！”鬼皮深深吐气，眼里露出珠子从未见过的冷酷，但又垂下眼。
“我绝不会后悔。”珠子看着鬼皮的表情，眼里透出怒色，“我不是小孩子，我怎样对别人，就已经准备好被怎样对待——你又拿我当做什么，还是你终究不愿相信别人，也不想相信别人比你更优秀？！”
“好。”鬼皮终于没有再犹豫。他出神地望了一会儿珠子，珠子自遇见他到最终死亡的一生仿佛从他眼前一闪而逝。
夜已经太深，鬼皮和珠子终于离开了那间令二人终身难忘的烤肉店，但店老板却没有急着打扫。他慢悠悠地在店里转了一圈，又走到店门口看了看，随后关上店门，径直溜进了鬼皮和珠子刚刚占据的储物间。
储物间空间不大，里面几个架子上一应物事都排列整齐。烤肉店老板没能在里面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悻悻地正要转身，却在一缕透过门缝的灯光里瞥见一点亮光。
那是一张扑克牌，表面光亮的油膜在灯光下闪出刺眼的光。
烤肉店老板捡起扑克牌，凑在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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