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人声嘈杂，还掺杂着员工用项令娴完全听不懂的粤语交流，但服务员应该是现学的，跟她看完港剧说的差不太多。
她感觉眼皮狠狠一跳，花了许久压下难言的情绪，半晌才缓缓开口：“喻澍，我是文明人。”
所以她的言外之意，自己不会打人。
喻澍瞧着她，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能蹦出这种话来，也噗嗤笑出一声来：“不好意思，是我脑回路太清奇了。”
项令娴撇着嘴，随手把他的手机甩给他：“我点完了，你看你还想吃什么？”
等了一会儿，喻澍似乎又定了一两道菜，然后按下确认下单。
等餐期间，这两人隔着饭桌面面相觑，项令娴还没从刚刚被质疑的事中走出来，胳膊支在桌上撑着脑袋，始终没抬起来。
“我不是故意瞎想的，实在是你有前科。”喻澍忽然慢慢吞吞地讲话，语气里带着点讨好，但说出口的话可是气人。‘
她有前科！她什么时候……
项令娴抬起脑袋来，眼睛眨了眨，失笑道：“你不会说得是当初我打架的事吧？”
五中在新延是个出了名的好学校，指的不止是成绩，而且向来招得都是群懂事的乖孩子，很少有打架斗殴的，反正在项令娴呆在那的一年半，就出了个她来，可这事倒也不全是她的原因。
和悦之爸爸是开理发店的，那片商业区好吃的多，她时候会留在店里帮忙，就为顺便买点零嘴回家，有那么一回中午，正好和爸爸让人叫出去，店里就剩一个学徒还有和悦之。
中途来了那么个职高的精神黄毛小伙来剪头，一眼就瞧见角落里玩手机的和悦之，笑得猥琐硬要叫和悦之给他剪头，摆明就是瞧上她，幸好店里学徒是个精神小伙plus，魔法打败魔法，直接给那个小黄毛一脚踹了出去。
但小黄毛至此之后就穷追不舍，还不知道从哪打听上了和悦之的学校，总是在校门口蹲点，他这人还贼，有喻澍尹成路在一旁护住，一溜烟就跑了，可但凡就和悦之自己，他跟鬼似的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
正考试期间放学早，理一班不知道犯什么错被留下了，喻澍又被老师叫去帮忙，就剩项令娴肩负起保护和悦之的任务。
刚一出校门，小黄毛就窜出来，跟动物园抢食物的猴子一样，长得也像，甩也甩不掉。项令娴忍不住，直接转过身定眼瞪他：“你没完了？”
“我就想加个企鹅，交个朋友嘛。”小黄毛呲个大牙，没皮没脸，就往她们两个身边凑。
项令娴后槽牙咬得紧，努力保持理性：“滚远点，少跟我说话，你有口臭。”
估计是一个口臭刺激到他脆弱敏感的小神经，小黄毛脸色一变眯着眼就朝她过来，但其实他只是看着唬人，也没比项令娴高出几厘米。
项令娴也不知道哪来的英雄侠气，上去就一巴掌呼在小黄毛脸上，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拳，小黄毛又瘦似乎还没吃饭，竟被她推到在地上，见人倒地，她见势全力输出，连和悦之都没拉住她。
他们三人就在学校大门口二十米开外的距离，保安看着项令娴还穿着五中校服，赶紧过来拉住，每个年级校服颜色都不一样，一瞅就是高二的，保安直接一个电话叫来高二年级主任。
……
餐桌上零零散散端上些菜来，项令娴夹上块叉烧肉送进口中，满意地点头。
项令娴提及那事，喻澍也唤回了些记忆，他当时还在办公室帮江黎数卷子，就看年级主任黑着张老脸，就拎着满脑袋乱糟糟的项令娴进了办公室。
当时可把主任气得不轻，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五中极少有打架的学生，还是女学生，而且居然胆大包天地就在学校门口直接开打。
“你还记得当时主任怎么评价你的吗？”喻澍用筷子撕下一小块乳鸽肉，似笑非笑。
“记得啊……说我那不算打架，是单方面施暴，”正吃得高兴的项令娴忽然僵住，提及黑历史，面露菜色，脑袋恨不得都钻进碗里，“谁叫那个小黄毛看着那么精神，没想到是个菜鸡。”
喻澍听到这，筷子放了下去，戳破了她沾沾自喜的英雄梦：“你真以为那黄毛就那么菜吗？”
“不是吗？”项令娴没明白他的话。
喻澍慢慢地说：“他后来叫上他们职高的一群人来蹲你，就想报复。”
都已经不管项令娴只是一个女生，叫上了十来号精神小伙，守在学校门口。
但这事项令娴完全都不知道，她呆愣着盯着喻澍，脑中忽然闪过一些什么来，像是散落一地的珍珠被穿成完整的珠链。
当时是有那么一阵，明明是初夏，喻澍在班里还非得穿着长袖，不小心碰到他还会吸口气，他当时说自己不小心磕在门框上了。
项令娴瞧着他，犹豫再三：“你不会吧？”
喻澍，居然会打架啊……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笨到在学校大门口直接打人。”喻澍淡定地夹菜，仿佛做出惊人之举的不是他一样。
项令娴碗里还是她刚夹上的虾饺皇，都没了刚刚吸引她的香气，她大概停顿了几秒，把筷子搭在碗上：“那个，我能问问，谁赢了吗？”
“……”喻澍沉默着，喉结滚了滚，吐出几个字来，“你觉得的呢？”
“你你你，当然是你。”项令娴赶紧顺毛，也想自己居然能问出这种蠢问题来，像古装剧里一般，对喻澍拱手行礼。
“这些事为什么我从前都不知道啊？”
“瞒着你了。”
项令娴偏偏头，问道：“那你为什么忽然就告诉我了？”
面前的喻澍似乎被问住，手停了一会儿才恢复运作，轻咳一声。
“你说的啊，你会去找那些我曾经悄悄喜欢你的事，我主动点坦白不好吗？”
温暖灯光落在喻澍的脸上，他眉眼微垂，五官是被柔化后的效果，就这么击中了项令娴的心脏，有些闷涩的意味。
唔，有些心动啊。
“挺好的，以后多多坦诚。”项令娴随口回说一句，红着脸赶紧埋头进食。
又吃了一会儿，项令娴的手机收到来自姜月珠的求助微信，问她为什么洗衣机都插好电了却不转。
“卫生间那个插座不通电，要去客厅抽屉里找那个插线板，把电接到出卫生间最近的插座上。”项令娴按下语音键，把自家洗衣机的使用事项告诉她。
放下手机，就见喻澍莫名地瞧着她：“你现在住的地方还好吗？”
项令娴回过神来，似乎是有种把她的生存环境描述的太恶劣的感觉：“挺好的，房东奶奶人很好，小区物业也很管事，就只有洗衣机这一点，有点麻烦。”
“看起来你这两天跟你妈妈相处的很愉快。”喻澍应该是吃饱了，放下筷子，慢慢擦着嘴。
项令娴想了想：“是挺不错的，其实我们很久没这样一起住了，高中之后我工作上学，她前两年又回了新延，都没什么平静过日子的机会。”
她专心致志地吃着饭，忽然想起了昨天去看过虞承爷爷后有的想法，又跟他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我想着要不要让她搬到我这，但我妈态度挺坚决的。”项令娴戳着米饭，说着。
喻澍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思索一番道：“他们都正是不服老的年纪，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就像你说搬到一起这事，我去年也跟我父母提过，不出意外也被拒绝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圈子，更想过自在的生活，你也别太纠结在这事上了。”
说的也是。
-
吃过饭，两人也没干别的，喻澍就直接开着车送了项令娴回家。
关键是在姜女士这里报备过，回家时间太晚怕她多想。
进了家门，姜月珠还如昨日一样，窝在电视前看着狗血电视剧。
“回来了？”她随口一问，眼睛还目不斜视地盯在剧情上。
项令娴俯身换鞋，嗯一声就回屋关上门换衣服。
套上睡衣后，她拎着礼品袋，坐到了书桌前，又再一次把首饰盒打开，那弯月在她的手中熠熠生辉。
真的很漂亮，她左右端详着。但心里却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
明明我也是喜欢他的，却为什么感觉我没有他用心呢？
陷入感情人的通病，总是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攀比。
项令娴把耳饰小心收起来，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敞着吹风。
夜幕已至，星月皎洁。
脑中瞬间有些许多的想法，也许是嘴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亮了打火机。
一个完整的念头在烟雾中逐渐成型……
“项令娴！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能在家抽烟！”卧室外姜月珠吼了她一声，忽地出声，吓得她哆嗦，烟灰也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
“知道个屁，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项令娴一瞬间回了神，把烟掐掉，顺着夜风把衣服拍了拍，抖去烟味。
走出卧室，姜月珠没好气地看着她，项令娴挠挠脸，有点心虚。
早就跟姜女士保证过要戒，谁想到最近这么频繁。
两人沉默着看了会儿电视，但项令娴其实完全没在屏幕上，剧情不知道演到上些什么，姜月珠忽然开口说。
“我记起来了。”
“啥？”
项令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记性没错的，我以前就是见过你那个高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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