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萧梦成姐弟要卖房子卖地,众人一时满是惊疑,人流履履行行的进出七老太爷家,问的都是一个意思:这事是真的?该不会有诈吧?
七老太爷不言语,被问得急了,也只道:“横竖我只是个传话的,卖与不卖,是萧家二小子自己的事。”
买与不买,自然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众人虚心向七老太爷讨教这事该怎么办?更有甚者,不乏恭违的道:能有这分财力的,非族长莫属,就算是买地,也是族长拿大头。
七老太爷这次格外谨慎,只摇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一日三餐,能吃饱就已经是祖上积德,是老天给的福份,做人哪儿能太贪心?算啦,算啦,我是什么事都不操心了。”
就是对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都不肯吐口。他只咬死一件事:一应皆小心为上。
如果萧梦成真要卖地,没人有那么大的财力,说到底还得几家合买。横竖法不责众,就算萧梦成打着鬼主意,闹到官府,也只能说是自愿买卖,没有强迫。
午后,萧梦成果然来赴约。
早有小孙子撒腿去向七老太爷禀报:“萧家二小子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七老太爷点了点头。他早料到了。
那又如何?
萧梦成不只不是自己来的,连萧梦得都来了。她换了男装打扮,尽管一眼就能瞧出她是女子,一时吸引了无数质疑的目光,她都没有半点儿局促和不自在。
众人窃窃私语,偶尔有难听话传到她的耳中,她也只是随意而平淡的望过去。
其中一个可以称为四叔的萧健便扬声道:“梦成,你是萧家的男丁,有什么事,你说了算就是。这家可不能让女人掺和。”
“就是就是,女人家就得安分守己,平日里只管在家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就好,没事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
这话分明是在质疑江清寒。既然是他媳妇,他就得好好管束着。
萧梦成笑了一声,道:“您也说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我说了不算,还要外人说了算不成?”
倒把一众人等给噎住了。
还有人试图要教给萧梦成“大道理”,他却一拱手,道:“我先去拜见七老太爷。”
对于萧梦得的到来,七老太爷也十分不悦,如果江清寒不在,他定然不会给面子。饶是如此,还是道:“江七爷,男人家的事,没必要让女人跟着掺和吧?这也太不像样了。”
江清寒道:“七老太爷这话不无道理,不过凡事都无绝对,有些事,梦成知道的未必详尽,为免再捣腾,且让内子暂时听听。如果当真用不着,我自会先送她回去。”
这话听得七老太爷心头一跳。
***
来的人不少,凡是族里有身家,有根底,又在族里向来很有威望和体面的族人几乎都来了,索性便把桌椅搬到外头。
江清寒和萧梦成一左一右,萧梦得居中而坐,是个典型的保护的架势。
七老太爷咳了两声,放下烟袋锅子,对萧梦成道:“按你的要求,族里能来的都来了,有什么事,你便当面说吧。”
萧梦成也就站起身,朝众人深深揖了一礼,道:“梦成见过诸位长辈。”
众人也就迭声道:“有话就说吧,不用弄这些虚的,大家伙也不是都闲着没事,听你说完,家里还忙着呢。”
萧梦成笑了笑,站起身道:“梦成此次回乡,一是为了祭拜先父和嫡母,二是向各位父老乡亲致谢。当年我们姐弟孤苦无依,承蒙父老乡亲们援手,也才有了今日衣锦还乡。”
谢还是要谢的,毕竟再坏的人堆里也有好人。只不过坏人多了,好人便不愿意做出头的橼子,行好事也只是私下里偷偷摸摸的。
众人附声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伸个手,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不当谢。”
谢过了,萧梦成又道:“不过这次回来,我是真的很失望。”他视线掠过众人,道:“虽说我家的院子长期没人住,难免荒凉,但荒凉到这个程度,还是我始料未及。”
众人都明白他什么意思,可谁也不会承认这里面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当年我们姐弟走得匆忙,可只带了些换洗衣服,如今么,却四壁皆空,我想问问诸位,可知道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桌椅榻几是死物,便是烂,也不会烂得这么快,总不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更何况连窗扇都半落不落,总不能是风雷雨雪的功劳?”
有人扯着嗓子道:“二小子,敢情你是来算帐来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先头还假惺惺的说谢,真要谢,你也拿出点儿诚意来,别红口白牙,说一声就算了。”
萧梦成道:“谢自然是要谢的,可有恩报恩,有债也得讨债不是?”
“讨什么债,谁欠你的了?你说你那院子,当年你们一走了之,那院子就成了无主的了,也就是咱们都是厚道人,要不然,这院子早就被霸占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吆五喝六的份?”
萧梦成嘲讽的道:“无主的?我手里的房契,地契,谁敢说这是无主的?”
“没人住是事实啊,谁知道你们姐弟俩去了哪儿?又还回不回得来?你说东西没了,那也怨怪你们自己。偌大院子没人守着,年久失修不说,就是那些溜门入户的小偷或是闲汉们也早拿了东西去当了。虽说大家一块住着,可你也没托付我们替你看门守院不是?”
萧梦得猛的朝那人望过去,道:“萧七叔,你尊臀底下的椅子就是我家的,你倒是说说,你是溜门入户中的哪一种?”
萧七脸猛的涨红,呸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脸红脖子粗的道:“你个丫头片子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天底下的椅子都长一个模样,你凭什么说这椅子是你家的?”
说时捋胳膊挽袖子,大有要跳出来揍萧梦得一顿的架势。
萧梦得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问:“不是我家的,是你家的?”
众人便和稀泥:“算了算了,不过一张椅子,大姑娘,二少爷,你们都不在家,他家里有事儿,情急之下先借着用用也情有可原不是?”
萧梦得只嘲讽的呵了一声:“借?可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道理,诸位叔伯们想必比我明白。那就劳烦各位,哪家借了我家的东西,还请给我列个名目,我会酌情考量。”
萧七却耍起了无赖,连“借”的名声都不肯承认了,他嚷嚷道:“你别以为就你那爹会挣钱,但凡有点儿好东西就都是你家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你爹娘就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结果呢,老天都看不过眼,弄的家败人亡,我劝你好歹收敛着点儿……”
话说到最后,越来越难听,萧梦成气得脖子青筋直蹦。
萧梦得气得脸也红了,却只是轻嘲的笑了一声,道:“我爹娘当初一直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因为他们没有顶门立户的男丁,所以宁可委屈,宁可牺牲,也始终是一忍再忍。可忍到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群白眼狼。
“从来好人难做,横竖好人也没有好下场,我又何必非得做好人?”
什么意思?众人一时都慌起来。
萧梦得倾身凑近江清寒,低声说了两句。江清寒颔首,随即吩咐了日暮。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日暮从七老太爷的院子退出去,面面相觑,不知道萧梦得到底要做什么?
有人便道:“大姑娘,这又是何必?都是乡里乡亲的……”
“就是,不过是借你家点儿东西,何必这么吝啬呢?还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抠。”
“对啊,不是我们不还,不过你们没在家,这不怕生出误会来吗?瞧瞧,到底还是生出误会了不是?”
萧梦得置之不理。她的态度已经摆在这儿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萧梦成接话道:“哦,借东西的时候,我们家里也没人啊?你们那时候倒不怕生出误会来?”
“什么破烂东西?好像谁稀罕似的,还就是了,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人人都双重标准,严以待人,宽以待己,萧梦成不想和他们废话,又道:“这些都是琐事,毕竟这些东西对我萧家来说无足轻重,还不还都是次要的,大不了,等价赔偿也就是了。”
众人的心被他吊的七上八下的,先还真当不用还了,后来才知道居然要还钱?
萧梦成任他们嘀嘀咕咕,也不管他们的“据理力争”,只对七老太爷道:“我现在想说的是地的事。”
众人一下子就沉寂下来,这才是戏肉啊,和萧家那些良田比,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还真是无足轻重的小钱。
七老太爷道:“你说。”
“我想收回族里祭田。”
“你说什么?”七老太爷手一抖,铜制烟袋锅重重磕到桌面上,烟灰都倒出来了。
有人嚷嚷道:“你得失心疯了吧?还是穷疯了,族里的祭田你也打主意?那是全族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说这就是个白眼狼,当年对他们姐弟多好都白搭,看看,这翅膀还没硬呢,就开始仗势欺人起来了。”
“萧梦成,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叫你一声萧,你就真姓萧,一个没名没份,外头抱过来的野种,你有什么资格觊觎族里的东西?”
“就是,把这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撵出去……”
一时群情激愤,各个跳起来直奔向萧梦成。
萧梦成站起身,率先挡到萧梦得面前。
江清寒就那么直盯着七老太爷,扬声问:“七老太爷,您是一族之长,这事儿,您怎么说?”
七老太爷没吭声。
萧大老爷陪笑道:“这……梦成做事做得,有点儿太绝了,有话好好说,要不然,真闹起来,我们也拦不住不是。”
萧梦得道:“你们拦不住,那就让能拦得住的人来拦。”
七老太爷终于抬起头,目光看向萧梦得,问:“大丫头,你要惊动官府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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