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经由一夜沉淀,山岳门弟子敏锐察觉到,魔头与新弟子之间的关系更为缓和了。
虽然两人还是相逢带怨,总归各走大道,少去了剑拔弩张的冲突。
正如不似言和,又与交好。
对此情形,各位弟子心思翩翩。
有人半夜起草书,也有人特意请了一院爆竹,将喜庆的气氛吵到了极致。
那阵喧声响彻,隔着山尾都能听见余音。就连迟钝如左大楚,也觉出了大师兄的快意。
可惜对方并未快活很久。
在短暂的几日里,山岳门又迎来了新客,天师府。
留名与卜算者不同,起初的天师术法玄妙,虽是不可与天斗,仍在民间流传甚广。
他们擅长以术治人,或是驱邪定心,择配良辰与人和合。
直到三十年前一场天火轰起,天师府莫名闭关。又在数载时候,借以门中弟子得来机遇。
无人知晓他们得来了何物,只见天师府挂上红灯笼,日日年年都敬鬼神。
存在也是近乎仙人。
从此之后,江湖风雨不断,庙堂高处口舌难清。
两道之间所为黑白,是非无法,天师府成为了挑梁取衡的锚心。
其门中弟子不闻传言,只愿用自己一双眼,亲身去探虚实。
譬如山岳门是其一,塞外的来信是其二。
其三为重中之重,便是三会桃源。
“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怪来天霸一刀方才问世,东祝几年不掺和闲事,怎么就赶上时候了。”
近年英才辈出,这会儿领头带队的一位,正是天师府最年轻的弟子。
他本名姓武,虽是字里带了乾坤,个头却不算高,连路有为都比此人多高一头。
尽管如此,山岳门仍是没人敢调侃他。
只为两方照面的时候,武乾坤的佩刀方才出鞘,瞬息斩落了一只爬虫。
黑黝黝的虫壳不过指甲盖大,分成两半碎在地上,还能瞧出模样一致,可见其手法之妙。
确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李志摩挲着剑柄,轻轻投去赞许一眼。不过外人如何,在他心中之重,到底比不过门派。
少年托住袖摆,礼貌问道:“怎么说?”
“还能如何说?上赶来门前的杂事,给你躺着说不成?”
武乾坤显然脾性难耐,也不爱讲究文绉绉的一套话。
尽管身边有人劝声,他仍是不改态度,对着李志横眉瞪眼。
“是也不是?”
“阁下.......”后者一愣,还未多说几句,就见此人从袖中捡出纸信,眼里流光转动。
正好盯向吕布谷。
“是也不是?”
迎对那道试探的目光,吕布谷神色莫辨,突然抬眼一笑,面上折落了银剑的丝缕冷光。
“有何不可呢。”
凭白一句没有由头的话,李志莫名感觉到,这是为门派撑腰。
且不提当面挑衅,对方平日虽是无情,骨子里却极为霸道,怎样都要看顾好自己的东西。
何况山岳门还是他如今的归处。
李志心中一叹,来不及感悟太多,忽然又听见对面笑了。
“哦……底气不错,山岳门真是卧虎藏龙啊。”
武乾坤意味不明说了一声,目光再是移动,这回看向了洛方。
比起吕布谷,后者倒是行为大方,连话里都在踩踏对方的每一字。
“何止是卧虎藏龙,连你头上的挂帽都能摘了。”少年照旧一脸和气,只是笑眼都掺着冰渣子,碎光斑驳不明。
看来也是个护短的。
武乾坤这回不说话了,视线顺着扫过余下弟子,对眼皆是一片暗涌荡起。
“是吗。”
李志听得眼皮一跳,靴步不自觉往前挪动一行,身影也正好将两人挡住。
“有话好说——”他脚下走得仓促,不小心被石子蹒跚,佩剑铮铮出鞘,还带了嘴边莫名半句话。
“想打就打。”
最后一字方才落下,身后齐刷刷一片器刃响动。
14.
早从武乾坤挑衅在前,山岳门等人就已坐不住。
他们多是名门出身,除了上山拜师,平日皆为俯首高坐。
何曾受过这眼色?
方才听到李志一声令下,少年们恨不能招出此生所学,将几人都撵下山。
“这番态度,阁下是何意?可将我等放在眼里?”杨照荷向来求稳大局,眼下难得沉了脸。
他不曾拦住身后的师弟,把柄长剑在手。
那身青衣屹立风中,少却谦逊,好似望来目光幽邃,凭白多出几分冷肃之色。
洛方感到新奇,莫名打量一眼。又见人收敛了所有神色,低垂一对眉目。
仿佛刚才都是错觉。
“若你长了眼,就能见得态度。”武乾坤听闻一嗤,冷视山岳门各人,并未显出一丝惧色。
他好似不懂何为退让,也从漆护抽出佩刀,与师弟一并上前几步。
“怎的,不是说要战?”
“来战便战!”路有为正值少时,心性不比师兄稳重,当即朝人叱骂一声,急急取出袖中长笔。
不同寻常文房用物,其笔衬手微折,可比半剑之长。
若说取材至固,尖头镶以玄铁,独处染着一点盛光,更是如淬烈毒。
上层的乌毫浓密若羽,杆身覆着明绘。一只玉腰奴脱出沉砂色,张弛对翅欲飞。
其线一尾勾锋,犹名为斩笔。
而余下的少年也似共鸣,身剑如悍蝶,招式即在破茧重生。流边之气卷过他们袖袍,掀起一阵战意。
仔细瞧来,每人皆是来历微妙。
始终沉默的两人心思各异,同时藏下目光。
“你等且受好了!”
眼看两方已经迫见刀剑,李志终是从发呆中清醒,两臂大袖一挥,强硬将几人拦下。
他见逢面都是不解,忍不住开口一喊:“且慢——”
周围的风啸一停,所有人纷纷转过头。
“各位师弟莫急,咱们先....”
李志硬着头皮迎向那些目光,张口还要多劝几句,抬靴又踩上那块碎石。
他本就分心在外,当即顺着惯力一抖手腕,佩剑又往掌心递了半寸,瞬息的锋芒闪过每一人的眼中。
——大师兄有令,在此开战!
在场的兵器再次齐刷刷斩动。
唯有武乾坤眸光微动,一改之前的冷面,挥袖拦下了身后的师弟。
“不愧为山岳门的大师兄....都是些硬骨头,想来传闻也有几分假。”他眼含赞同递去一眼,面色终于有了几分缓和。
“既然如此,告诉你们来意也无妨!”
李志听闻一愣,随后见到对方长臂一展,余风驱散灰霭,泛旧的长卷铺张在桌面。
上面布列的字符逐行而动,却并非墨色,而是少见的朱砂。
待所有人围近之后,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悄然还藏起一丝血味。
吕布谷掩下眼里深意,目光略过某处时,袖中的指尖拨动,散漫盘绕一根红绸丝带。
看似寻常的物什,上面的绣纹却像极了那些字符。
“怎的,看见什么了?”洛方不愿意扎人堆,只是不远不近的站在外围。
他见吕布谷沉默太久,忍不住出声一问:“你也觉得,他们所说有假?”
少年人说着,眼神不着痕迹瞥向一处。
只见人群间,武乾坤已经收起了长卷,还在跟李志徐徐相谈。
两人放下了之前微妙的偏见,想法在某一处十分契合,交话也是意外和谐。
只是其中的真假,就不好说道了。
洛方想起对方先前所说,拊掌拍过长刀,意味不明笑了声。
“狐假虎威。”
“你想说什么?”早从此人搭话,吕布谷就收好了那根长带。
耳边听到如此一言,心思略有微动。
他皱动眉头,勉强回忆了一番,从片语中找出武乾坤的几句原话。
“三会桃源是为祭天大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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