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店的集霂正好遥遥望见了前来购物的顾客，称得上是幸运。
他打开店门，快速翻转过货架，把店铺内的模样调整成了这个时间点该有的风格。
行了，这下可以招待“那边的”顾客了。
虽然刚才他望见了怪物们，但是从那儿走到商店实际的路程不短，再加上携带的破损宝箱和地砖都是分量不轻的大件，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到店。
彻底整理好后，门才被推开，看来他计算得刚刚好。
“老板！”有怪物一进门就嚷嚷，“我上次从你这儿买的陷阱好像不起作用啊，毒气释放之后那群可恶的入侵者也没被毒倒，嚼了两口草又喝了两口水就好了，你是不是卖我假货了？”
瞧瞧，怪物不知道药草和药剂，却知道什么是“假货”，这个世界可够扭曲的。
“笨蛋，那是‘药’！连这你也要麻烦人老板？”排在后头的怪物显然更有常识，还举了个例子，“住在你上一层的宝箱怪，就是被老板推荐的药给治好的，吃药解毒那不是很容易？”
集霂想到了今天在餐馆门口卖出去的那些解毒药剂，表示确实容易。
那么可怕的食物中毒他的药都能轻松解，陷阱里的毒气自然也不会造成多大威胁。
只要探险者在出发前买了他店里的药剂，碰上这种情况就不用慌了。
而他，既卖出了陷阱，又卖出了应对陷阱的药品，两头赚。
事件中没有一个探险者中毒致死，而不服输的怪物再次来到了店内，他觉得大家应该还有消费的想法和能力。
那就足够了，过程如何他不在乎，毕竟地城里的事他管不着。
他只不过是个商人，只要商品能卖出去就行了。
一进门就气势汹汹的怪物抱怨了几句之后，也没说退换货的事，仅仅表示毒气这玩意儿不靠谱，自己还是买些能造成物理伤害的尖刺铺进陷阱里好了。
店家拿来了一盒符合对方描述的陷阱用品，特意选的是不含毒的。
这怪物，估计对“毒”都产生心理阴影了吧。
对方接过后看了又看，甚至拿自己的爪子试了试那刺是否锋利：“嗯，不错，这个好！”
隔着这么厚的一层鳞片自己都能感到疼，细皮嫩肉的人类一定会被扎得不轻！
到时候啊，自己就能顺利保护好祖辈攒下的财宝了，绝不会被那群可恶的入侵者抢走！
集霂单是看对方的表情，就知晓这怪物大致在想些什么。
可是，人类探险者们也是会到他这儿来买护甲的，陷阱不一定能起作用。
他属于是既卖矛又卖盾的，要说哪一边最终会胜出，他还真不好说。
说了吧，那是坏自己的生意；不说吧，又显得不真诚。
所以，只有两边都瞒住了，他才好继续做这买卖。
“升级”了陷阱的怪物很是得意，遇到邻居准少不了夸夸自己这新买来的宝贝。
有怪物看了眼馋，也想来一份：“老板，那种尖刺还有吗？这种陷阱，可以用吗？”
说罢，怪物拿出了一张示意图，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商人看了看，那不是挖个坑就算的简单陷阱坑洞，而是复杂且成熟的一连串机关，不用想都知道造价不菲。
这么一看，他对此顾客也有点儿印象了，毕竟买了这种程度陷阱的怪物不多。
既然对方曾经买了如此昂贵精巧的陷阱，那自己这售后该做也得做一点儿，不然会留不住顾客。
于是集霂认真地在图纸上比划了一番，还真有几个可以加装尖刺的位置。
只不过那些位置太刁钻了，正常情况下也没有探险者会碰到那里。
他把方案和存在的问题跟对方说了一下，那怪物却表示不要紧：“有就行。”
店家觉得这句话非常动听，要知道来他店里的大部分顾客都不是为了充门面，而是想要确确实实能派上用场的物件。
而这种纯属跟风并且不考虑实际作用的，倒是少见，也省事多了。
有的时候，他就希望这样的顾客能多一些，那样生意就好做了。
放到他以前所处的原世界，简直会被说成是“消费主义陷阱”，说是商家故意这么做的，好赚跟风者的钱。
那当然了，商家不赚钱难不成还光赚名声？打响名声，不主要还是为了后续赚钱嘛。
而且消费者有从众心理那是消费者的原因，又不是他强行给对方洗.脑，让顾客觉得不买这个就活不下去。
其实很多顾客心里都门儿清，明白自己不是非要买不可，但有卖就想买。
供需关系在某些情况下就是那么奇妙，有供才有需也实属正常。
如果不是他先卖了这个商品，可能顾客就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件东西，也就谈不上想买了。
卖出了两盒尖刺之后，有怪物见状也想买，但碍于预算不足，还是放弃了。
这些钱，是家里让自己拿来修补密室门的，自从上次被人类炸开后，原本躺在密室内休养的老祖宗就一直睡不安稳，精神头是一日不如一日。
所以，这次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门修好，实在修不好也要买扇新的回去。
“老板，这儿可以修门吗？”怪物把肩上扛着的厚重石门小心放下，可还是震起了一大片尘土。
没有谁会嫌弃那商店的地板有灰尘，因为灰尘大多数都是顾客从地城里带上来的，怪不了人家老板。
集霂看着那大半都全碎成了石片仅有门框完好的石门，有几分无奈。
不是，这要修，还不如买新的呢。
他这里是维修，不是帮忙拼拼图的。
要不是那怪物的十只眼睛都透着真诚，他都要怀疑是对方故意上门来捣乱。
碎片倒是都在，全装在一个大袋子里，估计占了石门的百分之六十。
这剩下的门连个及格分都拿不到啊，让他修也是够呛。
店家也是没主意，绕着门走了两圈，面色凝重。
要想修好，修成原本那样是不可观的，根本没有操作的必要。
先问问顾客的想法好了：“这边是打算修复如初呢，还是干脆换一种风格？”
他没有直接提换新门的事，怕对方误以为他是为了多赚钱故意说修不了。
怪物愣了一下：“换一种？能怎么换？”
家里，没说过可以换啊。
不过自己确实不喜欢这种石门，太沉了，偶尔老祖宗想要出来透透气，都没力气打开。
但是别的门似乎不是很安全，万一探险者打开了，很有可能会对年老体衰的老祖宗痛下杀手。
集霂听顾客说完了前因后果，也对这扇门的用途有了更深的了解。
话说，怪物居然也有居家养老的模式？
此前他不曾听说过这种事，现在想来好像跟人类差不了多少。
目前已知顾客的需求是要保障家中长辈有良好的环境颐养天年，那门的隔音和安全就是最为关键的。
他接触过的探险者顾客，是比怪物顾客要多的，也更清楚那些人都是个什么德行。
那为了寻宝夺宝，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别说是怪物的长辈了，就算是怪物上至快入土下至刚落地的同胞，他们都是一视同仁地进行攻击。
当然了，难免会有人性未泯的个例会稍稍心软，但做得出闯进地城烧杀劫掠这种事的探险者们，很少会对怪物心慈手软。
在这个世界，“语言”是阵营的最明显划分，语言不通的怪物显然和他们不是一路的，那就完全不需要将其放在与自己同等的地位上考虑——这便是大多数探险者的想法。
其实在集霂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非常夸张的事，毕竟他在原世界玩过不少游戏，有的是怪物入侵人类的领土，有的是人类侵占怪物的资源，就看从哪个立场上来考虑了。
而他是为了赚钱必须中立的那一方，他不能让任何一方看出他是中立的，也不能真正做到偏心。
在地城里伤亡的，有探险者也有怪物，以地城的角度来看，前者是咎由自取，后者是无妄之灾。
可，事实确实是如此简单的吗？
要知道，这个世界不仅仅有地城，只是他的工作围绕着地城展开。
无端袭击人类的怪物，在地城之外的地方有；被怪物掠夺走财宝的人类，在地城之外也有。
他是个外来者，是比异域商人更远的外乡客。
因此，他无法用自己过去的认知对这个世界的事作出评价，也不需要评价什么。
要修门，那就尽量修吧，不用为了让探险者好打开这扇门而加上自己店里有卖钥匙的锁。
宝箱的钥匙，他是会卖的，毕竟他又没有卖给怪物财产险之类的东西，财宝丢了不关他的事。
但是为了确保安全而装的门，他是不能在上面耍花招的，那样很容易失去顾客，更重要的是违背职业道德。
没错，像他这样两头赚钱看似唯利是图的商人，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原本的碎石他以回收价收下了，不过要达到对方要求的门，仅能保留一个门框。
这再拼起来，估计就是玻璃彩窗风格了，挡不挡得住探险者暂且不说，单是这醒目程度就容易被当作是有宝贝的隐藏房间。
感觉集霂会给怪物的长辈推销保健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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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营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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