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笙蹲在公司门外的胡同里啃玉米。
他本来想在便利店等一下米若，结果二手烟实在把人往外顶，再不出来玉米都要变成烟熏的。
想了想，他给米若发消息:“你吃玉米吗？”
米若有十几分钟没回，按照他往常秒回的特性，估计是还没拍完。苗笙想到这个拍摄就烦得很。
叮。米若:你在哪？
苗苗:门外
不一会苗笙听见稀里哗啦的推门声，就从拐角处闪出来，冲米若晃晃手里啃了一半的玉米。
米若急吼吼冲他跑来。他发套已经摘了，衣服也换上了自己的，但妆还没卸，依旧不忍直视。
“你没……你没走。”米若跑得急，喘了两下。
“来都来了。”苗笙躲了躲眼神，但又怕米若看出来自己嫌弃这个妆，于是尽力不往他脸上凑，“一会还拍吗？”他从兜里掏出来另一根玉米，“给你。”
米若眼角有点往下耷拉，但一说话嘴角又往上扬：“我还以为你走了！”他又重复了一遍，“不拍了不拍了，下班了。”
“我没走，里面太……乱了。”苗笙笼统地说，“我第一次见摄影棚，怎么是这样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工作环境一般不这样。”
“哪能跟你比。”米若没听出来，乐颠颠地把玉米往怀里揣，“人一杂就乱，不过这个棚反正也不能要求什么。条件更不好的有的是，在野外直接围上一块布就……”
苗笙突然很想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但话一出口又软了。“你怎么还要……拍这种广告，你又不缺钱，而且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米若罕见的有点囧相，必然是知道这对演员来说不是什么正向曝光，“一般是跟经纪人先对接，我没怎么看，之前柯婕不会……”
苗笙在心里给这个新经纪人盖了一个坏戳。
“那你以后自己也稍微筛选一下好吗？你可能不在意，有人在意……”苗笙都能想象到粉丝看到米若说“是兄弟就来砍我”的时候心碎程度了。
“谁在意？你在意吗？”米若有点吊儿郎当，苗笙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在意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米若笑嘻嘻地揽苗笙的胳膊:“走走走回家。”
苗笙被一揽没了脾气，但还是嗫嚅不肯走：“你……你先把妆卸了。”
米若就站住，从兜里掏出一包卸妆湿巾猛擦。擦着擦着来了消息，米若点开。
一条语音：“啊，那个米若，今天这边出品方觉得你声音条件不错啊，你明天去录音棚把广告词也录了吧。”
米若想也不想：“不去。”
苗笙紧张了下，虽然他确实也希望米若这样干，但这样直白的拒绝他自己从未做到过，也就担心米若会不会得罪人。
“我根本没和出品方见过面，哪来的声音条件不错。”米若顺手打了个网约车，把手机揣起来时见苗笙的神情，宽慰道，“他就是想省钱。”
苗笙轻松下来，笑出声：“原来你知道啊。”
米若把刘海撩起来擦拭额头，不堪入眼的色彩线条已经几乎消失干净，眉骨和鼻梁留下卸妆巾擦过水润润的痕迹。
苗笙最受不了这个。
“啊但是，”两人走到路边等车，米若想起来什么，“我肌肉真不好看吗？”
“我不说了吗身材不错。”苗笙为了避免自己再脸红或者什么，刻意不与米若对视。
米若瘪瘪嘴，拉开车门让苗笙先坐进去。
米若自两人一起看过电影后，出现在研究所的频率直线上升，但出现的时机总有些诡异。有时苗笙早晨刚起床就能听见隔壁已经出门工作，结果几个小时后做完实验一抬头就又会发现这人贴在实验室玻璃前。
“你，折不折腾啊。”苗笙不解，“工作完就回去休息嘛。”
“我又不傻。”米若言之凿凿，“我要是累我根本就不会去干活的。”而不是不会来研究所。
“那你这是到底在没在工作，怎么这么零零碎碎的。”苗笙真是弄不懂娱乐圈的工作模式，“要是可去可不去，你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去露露营什么的。”
说到这米若有些浅浅的惆怅：“最好还是随叫随到嘛，没有柯婕兜底了。跑太远了怕回不来。”
苗笙本来对前半句存疑，米若这么玩世不恭的工作态度，何至于被掣肘，听到柯婕这句转瞬被心疼掩住了。
算了，算了，那个新经纪人能干出什么烂事也不奇怪。
苗笙给米若申请了一张临时通行卡，又在自己工位旁边开辟了个角落，搬了凳子给米若安置，让他不至于一直飘来荡去。而后者在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独立刷开研究所森严神圣的玻璃门时兴奋异常，随后又稍稍直了直背，仪态神圣，规行矩步地走进去。
苗笙失笑。
“师哥，米若老师的那个节目，还没体验结束吗？”晓阳有次趁米若不在偷偷问，“都有人问我咱们组是不是来了新的研究员，说很帅想要人微信。”
苗笙不知道怎么回，因为他也不知道米若什么时候体验结束，或者根本不知道米若为什么来体验。他和米若似乎又回到了刚成为邻居时的纯粹状态，甚至有时候他直接把米若当成师弟，在超净台前指着培养皿给他讲原理。米若始终亮晶晶的眼睛似乎真的很感兴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有点……享受的。因为如果这个人不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就会自然而然，无法控制地进入到一种戒断状态，这对他长期理性可控的神经是一种折磨。而现在米若莫名其妙地一直来晃悠，就算完全不表达感情，他也能保持平和满足。
怎么像吸那个……苗笙战栗了下，不敢深想。
“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打马虎眼啦，明星要保持低调神秘嘛，我懂的。”晓阳笑嘻嘻地邀功道，“而且明星一直给我们送吃的喝的，谁敢信？”
米若不止一回两回地给办公室“发福利”，有时成箱的搬来一些水果零食，有时人还没过来，外卖员就先拎着几大兜咖啡出现。苗笙让他不要破费，米若只当耳旁风。
“啊——慷慨又敬业，等这个节目播了，我一定会好好捧场的。”晓阳双手合十，而苗笙一阵心虚。
离十一长假没几天的时候，办公室显得拥挤起来。因为做实验需要一口气走完很多流程，而如果突然中断并且经过一个长假的时间，很多实验材料就会坏掉。因此众人心照不宣的在放假前不开启新实验，而是呆在办公室做些处理工作。
苗笙偷偷瞟旁边安静坐着的米若。平时人少或者都是熟人的时候，米若会骑着凳子在办公室滑来滑去，和师妹左搭一句右问一嘴，让苗笙觉得自己是个带着小孩上班的单亲家长。
而现在这个小孩撑着胳膊肘伏在桌角看手机，苗笙见满屏白底黑字，米若不时修修改改，划到最上面苗笙看见合同二字。
小孩长大了。苗笙欣慰，连合同都会自己看自己改了。
办公室的气氛安静中又带着一丝躁动，“节前综合征”这种事是从小到大的惯例。
比如静着静着就会有人突然聊起来。
“灿灿，你国庆去哪？”晓阳肘了肘灿灿。
“回家啊。”灿灿原本半忙不忙，有人聊天立马暂停工作，“你这个时候才问，也去不了哪了吧，早没票了。”
“我当然早抢了！而且是三十号！”晓阳狡黠道，“到时候导师找我我都在高铁上了。”
几个人嘁嘁嚓嚓地笑。问了方雯，方雯说她不打算放假。
“靠，恐怖。一个你一个师哥。我放假就算没事干也绝对不会来所里的。”晓阳感叹。
“苗师哥也不放假吗？”米若适时抬头插话。
“米若老师，你不知道。师哥超过三天不工作就会变成丧尸。”晓阳咧嘴道。
苗笙扶额：“别夸张……”他其实还是很需要休息的，但是休息时间大多独处，懒得外出。独处时又很容易冥想，因此想着想着就会看起文献来。
“米若老师，你呢？”灿灿好奇。
“这还看不出来，我想放假就放假，想工作也可以放假。”米若逗趣道，引来一阵七嘴八舌。
于是米若埋头与苗笙单独对话：“你真不休息？”
苗笙其实确实没有放假的打算，一个延毕的博士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地混日子，虽然他也没混过，但就是有一种紧迫感。
“看情况吧。可能会写点论文。”苗笙含糊道。他不想让米若觉得自己是丧尸。
“那一起出去玩嘛。”米若把半张脸埋在袖子里，留下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苗笙正忙着，只能分出耳朵来听米若说话，“去哪啊？”他犹犹豫豫地拒绝，“旅行的话不太行……”
“谁要国庆去看人头。我们去野外嘛，好不好。”
苗笙对于亲近大自然的活动也不甚感兴趣，他精力不充沛体力又不太好，平时研究组一起出野外，他能坚持纯粹是因为作为师哥的担当，和对工作的负责。
“一来一回时间太久……而且现在也买不到票。”他继续犹犹豫豫地拒绝。
“就一天，不跨市，我们就在附近转转。我开车带你去。”米若一下子堵死了全部的理由。
苗笙诧异，“你有车？”他诧异的不止一个点，“还有驾照？”
“不然我之前去的那些地方难道是报的旅行团吗？”苗笙这才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米若，一对过去米若可怜又渴望的眼神就要溢出来。
“……”苗笙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行……行。”
论文什么的，效率提高点应该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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