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邈为袁晏选的那处房子临街,在京城算得上是核心地段,离皇宫和王府都不远,院子不算大,一间正屋带两间偏房,虽然与袁晏在青城州的居所没法比但也算是清雅、敞亮。
袁晏身居兴业办正职,每天经手的银子何止是成千上万,在衣食住行上能低调还得尽量低调,赵之邈这样的安排,正合袁晏的心意。
袁晏在京城设立兴业办,虽然也在当地征用人手,也有皇上的旨意,能从户部拨人,但是他还是同简阳王商议,从青城州调拨几个熟手进京使用,简阳王一向不愿将自己的封地与王土两立,也总强调自己手上的人不是自己的私属,凡事还要以皇上为先,故没有不答应的。
而袁晏自己的私心里,他一个人两只手,要独自撑起这一摊子事,还得暗中查探简阳王的资金流向,实在忙不过来,况且京城兴业办与青城州兴业办联络往来得紧密些,也能免皇上此番举动被外界误以为是在与简阳王别苗头。
袁通判和林夫人得知袁晏荣升,也是喜忧参半,一方面袁晏今年尚不到三十岁,就任京中正三品大员,怎么算都是袁家祖坟冒了青烟了,另一方面,袁晏是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虽然这两年长进得像变了个人似的,可也是打小混惯了的人,京里可不比青城州,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是全家要陪着掉脑袋的。
这次袁晏从青城州兴业办调拨人手,林夫人也安排了两个侍女和一个婆子与他们同去,原以为袁晏不过上京述职,面了圣仍旧是要回来的,也就随他心意,只带了个金谷,这一下子要在京里常驻,林夫人恨不得亲自上京与袁晏同行,奈何袁通判也是官身,离不开青城州,也就只能盼着自己派去的人,能帮着袁晏料理一二。
这两个侍女金兰、玉兰都是久在林夫人身边的妥帖人,一位是为林夫人料理各府间往来应酬诸事的,一位是照管林夫人陪嫁所带来的铺子田庄产业的,都经过些市面,上京也不至于露怯。那王婆子更是随着林夫人从林府里陪嫁过来的,从前便是林府里管家理账的一把好手。
皇上安排的情报站是一间裁缝铺,不论是袁晏还是金谷,上门都颇为显眼,有这两个侍女和婆子在身边,与皇上的联络也方便许多,袁晏也就没有拂了林夫人一番好意,将这三人留下了。
兴业办的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有些有意挪动的户部官员,就将帖子送到了袁晏门上,只是袁晏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这些帖子也多由金兰收下了,按照袁晏的意思,有打点金银礼物的一概不收,名帖留下,袁晏留心着选人留用。
京中商业发展虽比不上青城州,但到底是胥国的政治中心,在行政执行层面效率还是高的,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京城兴业办就算是开门营业,有了青城州兴业办做例,一切都还算按部就班,没出什么岔子。
既然明面上兴业办的事已经迈上正轨,那暗中调查简阳王的事,也就该提上日程了。
简阳王封地简阳,实际上便是青城州、万宁州两座州府,这两座州府都在京城以南,不比青城地处两河交界,万宁州的地理位置偏西,再者土壤气候也差青城州许多,简阳王的财产来源,更多还是靠青城州的税银,万宁州的税收比之青城州,不过就是杯水车薪,遇上旱涝天灾,还得靠青城州的税收贴补。
袁晏自青城州而来,在李寻门下做事时,也了解过青城州的税收,这两年青城州的税收高达数十万两,这笔银子自然都是要进简阳王府,简阳王久居京城,这笔银子陆运水运都不便,就从青城州里兑了银票,送往简阳王府上。
而青城州里能承接这么大笔的银票兑换业务的钱庄,如今也就只有林府一家了。
以林府钱庄的信用,这些银票本身不需要兑换现钱,就有流通的价值,所以若是简阳王使用了这些银票,必然也经历过多次转手,顺着这些银票的出兑记录查资金流向,固然是一条路子,但是一时半会估计也难以查清。
况且事关重大,林府又在青城州的地界上,袁晏虽然与林府有亲,可林府的核心业务,一向牢牢握在几位林家直系亲属的手上,他们与简阳王是否有所往来,即使是袁晏也不得而知。
再者贸然将林府牵扯进皇权之争,一个不小心,就将林府数十口人置于险境,袁晏私心里也不愿看到如此局面。
所以要查银票最终归属,宜缓不宜急,但要查银票出处,只要盯紧了王府,总能查出些端倪。
再过两日,就是简阳世子的满月宴,袁晏此刻既然人在京城,他出身青城州,又得皇上青眼,自然也是简阳王的座上宾,简阳王妃是吏部尚书的千金,从容貌家世都堪配简阳王的为人,只是这位王妃自幼体弱多病,拼着为简阳王诞下世子后,身子骨就更是虚弱不胜。
好在简阳王府到底不是寻常人家,管家理事的事从前王妃就有心无力,多由府里长史官经手,如今御医交代好生将养,更是将琐事一概不问,全交由长史官料理了。
不论是身居京城,不得不进行人情往来的社交活动,还是真如简阳王府所称,要办场热热闹闹的满月宴为王妃的病情冲喜,这场满月宴的规格都颇为盛大,京里的王公贵族,世家重臣,此刻都齐聚在简阳王府上,庆贺简阳王喜得麟儿。
难得这样一个可以公然给简阳王送礼的机会,即便简阳王再三强调让赴宴宾客不必致礼,宾客们一个个还是尽可能地在府上搜寻来拿得出手的礼物,袁晏带来的金项圈放进那些奇珍异宝里,霎时间就被盖过了光彩。
贺礼价值连城,那少不得就得登记造册入库,而主理这事的,必然也就是简阳王府的长史官,俗话说得好,宰相门房三品官,更何况是管着简阳王府银钱往来的这名刘长史,看着身边的京官一口一个大人地捧着刘长史,袁晏才意识到当初自己将他视作普通小厮车夫一类,当真是小瞧他了。
既然如此,那查简阳王府的开支,这位刘长史就是入手最好的口子。
今日是简阳王府的弄璋之喜,简阳王身上的锐气也因此收敛了几分,与群臣一同宴饮,甚至显出了几分随和可亲,袁晏向赵之邈道了恭喜,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兴业办诸事,知道兴业办一切妥当,赵之邈也就没有同他多聊,辗转接受其他桌上敬酒道贺去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袁晏这一桌上,竟然安排了当时与他朝堂论辩的那名言官,说句实在话,当日这名言官出言质问的,也都是兴业办创建以来,许多人所质疑的问题,因此就算这名言官与他言语上有些交锋,他也并无芥蒂,今日竟然相会,他也乐意借此与其化干戈为玉帛。
袁晏端起酒杯,敬了那名言官一杯:“当日在朝堂之上,在下与大人一番争执,彼此都是为我胥国国计民生计,虽然观点相左,实际却是一心,还请大人莫要介怀在下冒撞。”
伸手不打笑脸人,袁晏算得上是京城新贵,且虽然是青城州出生,如今却是为皇上做事,因此帝党王党都与他交好,如今袁晏先示好,没成想这言官却不顺着台阶下。
“我叫贺宏道,四品监察御史,若论官职,当不起大人一声在下,只是我朝御史一向有监察百官之责,无论大人官衔高低,背靠何人,御史身在其位,自当秉公直言,我今日来此,也不为结党营私,这样重臣林立的场合,若是我们御史不到场,场上若有什么不法不轨之事,何人禀明陛下,大人也不必同贺某交际,这种场合,我一向是不饮酒的。”
袁晏本是为了打破僵局,谁知道被扣上个结党营私的帽子,也只得一笑作罢。
这位贺宏道虽是个直臣,可未免过于莽直,能在简阳王府的宴席上公然说这番话,想必平日里也是个四处得罪人的,今日简阳王府的喜宴可不是人人都能赴宴的,他没被简阳王府的人赶出去,足见简阳王还是个能容得下人的。
袁晏这些时日以来冷眼看着,简阳王能在朝臣间建立如此声望,确有他的过人之处,从能力到品行,都配得上这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其实客观来看,陈诚自身能力有限,要想胥国的统治不出岔子,身边也需要像简阳王这样的人辅佐。
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袁晏既然已经答应了陈诚为他查探赵之邈是否有谋逆之心,也只得尽力探查清楚,只希望最终结论出来,这简阳王确实中心耿耿并无非分之想,落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也就好了。
这次往简阳王府上赴宴,袁晏特意带上了金谷,认准了简阳王府这位长史官的相貌,这金谷自小跟着袁晏,从前干的龌龊事,都是金谷在一旁打的掩护,袁晏才能一路平平安安地没被袁通判打死,他的灵活机变在钱代一事上也可见一斑,这种暗中查探的事,交给这个猴头,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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