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梦瑾再问道:“你知道你的背后有什么吗?”
石像嘀嘀咕咕半晌才勉强得出结论:“可能……空的吧。要不怎么会有笔写字的感觉……”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陌生的声音:“阿超!阿超!喂!”
其嗓音嘶哑,仿佛是憋足了一口气才说话,易子寒立刻问道:“你是谁?”
黑暗中沉默片刻才又鼓足一口气:“……和它一样。”
和它一样,是一尊石像。
跟前的石像显然愣住几秒,紧接着遥相呼应道:“你是…………??”
“………………我是当时和你一起放火的那个……那个……”
阿超苦苦地思索,才从记忆中拔出一个字:“……孙??”
“是。”
话音刚落,只见石像将嘴张大又哭又笑:“我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原来你也在!!”
孙某苦笑一阵:“有很多,当时跟着将军走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啊!”
说罢,周围的空间里响起交谈声,石像们七嘴八舌的攀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慕梦瑾的法力仍然继续流失,心脏的消融使其身上倍感疼痛,易子寒便不再追究石像后面有没有的事,转而问道:“诸位英雄,请问这里有落脚点吗?”
声音一直从此层往下传,片刻后,另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没……有……下面……是深潭。”
坏,上达天穹,下至深潭,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头。
纵方向不行,那便横向。
月魂飞向空旷的墙面,其骨刺化作绞刃在墙面上横穿,易子寒本无心石像们的口舌,一个独特的声音却恰巧贯入耳:“制止他制止他!阿超!我们会死的!”
它的声音在对面,自空间的另一方传来。且故意压着嗓子很小声,却不料其音调独特,很容易被捕捉入耳。
吵闹的石像们忽然闭了嘴。
与此同时,月魂打穿墙面,证实了石像的背后确实存在空间。月魂变化骨刺的大小,准备继续增大通道的体积,而本来毫无动静的阿超大叫起来:“啊啊啊!你们在干什么!!!”
不得不说,确实很假。
经过人的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出戏没有唱。
阿超在墙上吱呀乱叫并不影响月魂打洞的速度。月魂再次打穿墙面时往里伸长,蓄势待发的准备带着易子寒二人突破墙面。
石像:“不行!!”
“轰!!”
二人双双倒在内面的地道上,墙体碎裂后的石块被二人压在身下,膈得肉疼。易子寒从地上爬起来将慕梦瑾拉入怀中,长槊则毫无生气地躺在一边儿的墙根下。
月魂大概能读懂主人的心思,转头便从墙洞爬出去围在石像的脸上。
石像:“你们这样我怎么…………啊!”
“为什么不行?!”
易子寒质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我疼啊!我……”
月魂趴在它的眼球上,这下真成分毫之间毁掉终身。
“要疼你早疼了。还需要别人来提醒你?!”
话音刚落,之前音调独特的石像再次开口骂道:“他妈的……我就说鞅超是个傻**你们不信!编理由都编不好!你不让他们知道后面有东西要死吗?!”
鞅超气急败坏地回骂:“给老子的,老子咋个晓得他们找到我?!你别太过分哈?!当初出卖将军的人是你,现在骂人的还是你!”
“老子啥子时候出卖的将军?”
鞅超:“不是你?不是你那些哈锤锤咋个找到的我们?!”
易子寒:“………………”
“你怎么证明是我喃?”
鞅超冷笑道:“哎哟喂还需要证明,欸,当初上山的时候最不情愿的人就是你这个龟儿子,砸佛像的时候你害怕得不得了跑求了!将军没怪你三?!觉得你要跑跑嘛,结果你又回来咯,新皇帝的人就找起来了!你还要咋个?”
“那我还不是死了?!”
鞅超:“你该的嘛,当初仗要是打得赢你这种该拿去游街!现在天皇帝老儿给我找战友都不找瘟猪了,直接给我找一坨屎!!”
易子寒抱着慕梦瑾坐在墙角,慕梦瑾稍缓过来一点,两尊石像在外面吵得不可开交,月魂悄然缩回来躺到易子寒脚下。
跟前的墙上歪扭雕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微弱的灯光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
“别吵了别吵了……再吵他们就要知道了……”
鞅超破罐子破摔冷嘲热讽:“知道了又怎样?不就是我们这些人想完成将军的遗愿来把自己卖给别人当兵嘛?行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亮光闪过,鞅超的石像自头颈处断开!
他触犯了禁忌。
其他的石像再不敢说话。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所有的秘密都被易子寒所知晓。他们是为了完成骠骏大将军留下的遗愿而俯首在梦权的麾下,如今机密泄露,也由不得他们在作解释。
易子寒替怀中的人擦汗问道:“还能行吗?”
月魂又不知从何方掰下来烛火放在二人的跟前,怀中人的气息渐平稳,比不得方才的急促。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得出去。
烛火照亮跟前墙面,不是陌生的图案,而是满面的远古文字。易子寒对于远古文字的修行并不深,但好歹学过,所以能够拼拼凑凑的认得。
“暗鸟啼花,哀相见。几处青灯,照寒衣。命里几处如水似,红枝满园夜……”
文字从此处断开,是因他们冲破墙壁,身旁的石块上也有镌刻的字,譬如手旁的一块上刻着半边:“月明。”
易子寒:“…………”
他观望墙上的诗词良久,将头靠在慕梦瑾的耳边,忽然对怀中人开口道:“我们跑,好不好?”
“……”
慕梦瑾尚在凝结自己的法力,并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回答问题,只能收紧手上的力量以做回答。
易子寒微眯双眼,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沙场上的临阵脱逃的逃兵。
但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便如同从乌云中探出的日光一般迅速波及大地,他想一路走到上帝面前,让上帝划去二人的姓名,从此以后此世间不再有易子寒和慕梦瑾两个人,这样是否可以安然余生?
所谓的苟且偷生在此刻爬满古旧的墙壁,未知未来的惶恐在此刻变成大山压在他的心口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传出:“我们逃吧,逃到哪里就在哪里安睡。”
人在黄昏时刻总想归家。
不知名的石像依然话不停地怪罪已经身殒的鞅超:“龟儿,他要是不说再耗一下两个准是出不去的。啥子嘛,后面的东西要晓得了还得了?”
正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说出的话立刻引起其余石像的不满:“你很厉害吗?现在你想办法啊?当初的账我们还没找你算!”
“对头!把嘴巴给老子闭起!鞅超儿死了我们还活到在!”
后面的东西……
这些诗吗?
易子寒扶着慕梦瑾从地上站起来,露出身后二人靠坐的墙壁。
——出现那个奇特而复杂的符号。
上部如三叉戟,底座刻画人目,右部似人臂屈肘,而这三者的底下共同踩踏倒立的火苗,火苗底端开口。
易子寒拔出慕梦瑾腰间的剑即刻刮花图案,要想闪回幻境变更总得改变些什么。忽然,一阵惨叫响彻天际,石像们顿时乱作一团!因为他们的同伴正在被身后赖以生存的墙壁所吞噬!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天旋地转之间,易子寒听到石像们的相互交谈,再睁眼时,自己则躺在最开始进来的甬道!
那堆树叶还在眼前,而慕梦瑾再次不知去向。
他手中还拿着慕梦瑾的云潇,便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撞向方才被吐出来的地方,强撞十几次无果后便只身一人冲向二人一同走的那条道。
“慕梦瑾!!”
“月魂!!!快去!!!!”
这次不一样,这条路变了!!
他焦急地向前走,心中做下的抉择远比探索此处来得更快。他必须向前走,哪怕最坏的结果是被围困终身。
这里没有破面的佛像,满墙的诗词重复重复再重复,哀怨,悲恨,愤怒。它们组成这个世界的一半情绪,代表着人间的一种……不,不是一种,也不是九种。易子寒红着眼眶面色冰冷焦急在此间奔跑穿梭。不是一种,也不是九种,是千万种,九重关从来不只有九个人——也不是某种过去,而是未来以后依然会一再一再复现的过去和过去后却被当作乐以娱众不知悔改而引火**的人世未来。
梦权为什么要写《祝婚书》?
的确,她将人拉入自己的贪欲里无法自拔,在自我制造的陷阱中永眠。可祝婚书明明不美,而亓懿偲从来都只是一位戏子,曾晞从来到头只写了一本书,梁蕊姬只是喜欢用肢体描摹山川,文煌原本应该斩将搴旗名垂青史,花琏只是一位为国为民殚精竭虑的忠谏之臣,裴闲清只是想慢慢地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李霈秋毕生所燃尽的骨灰应该和书本的残页相伴到咫尺天涯。
阳光不合时宜地照在前路,易子寒仿佛看到他的归途。
“慕梦瑾!!”
他依旧四处寻找,转头却碰在一堵墙上。
墙上写道:“不涕不涕,丹楹灼烈烈,梧桐辞旧绿。不忧不忧,刻桷凉默默,乱酒囚空愁。水穷川绝,食空人去。鸟去鸟来山色里,鬼唱鬼哭潭未清……”
似乎还未写尽,“清”字还剩下最后一笔。
易子寒不花时间关注这些,便向另一个路口跑去,他见月魂从那里钻出来,于是跟着往那里跑。
月魂忽然停住了,巨大的石窟围成一圈,卸下来的假面被挂在石墙上挂作一圈,它们嘴里吐出烟雾供养着中间坐着的人。
那人仿佛受了很重的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他见那人的跟前跪了很高大的一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高大的人站起来向外面走,忽然一道金光劈向他的头颅!!
紧接着,石头做的脑袋滚到门口易子寒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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