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约莫过了五六天，邹洛筝才翻看蒋繁宇发来的消息——
江佑珉家出了什么事？
她看着屏幕，一阵烦躁。能出什么事，那句话根本是她胡诌的。当时她隔着墙只看见蒋繁宇和朱颖婧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顿时觉得少了一个自己也没什么，甚至…
也许她过去才是最拥挤的那个。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孤立于群体之外。她总是悲观的想：反正最后都会离开。
邹洛筝敲字的手有些颤抖。
——没什么事。
——不信
——爱信不信。
——事情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
——我22号比赛
邹洛筝的动作停了片刻，22号，也是江佑珉的农历生日，虽然按往常的习惯，庆祝的日子会延迟到周末。
还挺巧。
——嗯。
这次对面良久才发来一条消息——
去的时候走a中西南方向的小路，大路被翻修了，走不过去
——我又没说我要去。
——你说过会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 11.13，你当时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邹洛筝疑惑地扣下一个问号。
——直走往右和往右直走哪个更近
——最后得出结论，安江桥和跃平桥一样近。
“……”是那天啊，一道小学数学题，她还因为心急算错了。
对面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
——你要反悔吗
谁要反悔?说得好像她是毁约人。
——不是有人送你了吗？
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邹洛筝看着半天没反应的界面，更躁郁了一些。
还不承认?
突然界面变成一则语音通话，邹洛筝按下接听键，对面什么话也没说，先笑了一声。
“你要怎样?”她没好气地问。
蒋繁宇断断续续笑了一会儿，道：“你吃醋了？”
“……”她那反应是吃醋吗？
不，是被欺瞒后的不满。
“没。”邹洛筝嘴硬，“没人吃醋。”
语音通话突然被挂断了，邹洛筝正疑惑之际，对面又打来一通视频。
邹洛筝不情不愿，还是接通了：“又怎么?”
视频里，对面的背景是一节楼梯，镜头里还露出他的一截小腿。
“邹洛筝。”蒋繁宇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下眼睑会泛红。”
“……”邹洛筝拿指腹搓了搓下眼睑，看向屏幕里的自己——表情有些许不耐烦，红了半个眼眶。
“就算这样又怎样?”
视频里传来翻书声，几秒一响，节奏平稳，倒是符合蒋繁宇一贯的频率。
“你要反悔吗？”他又问了一次。
“我言出必行。”
背景音又归于沉寂。
手机“叮”得一声响，蒋繁宇发了个小狗递着OK的表情包。
之后几天，邹洛筝又短暂地恢复了勤记笔记的好习惯，放学时再把笔记内容发给蒋繁宇。
在校的人给请假的人讲述课堂笔记内容，这已经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既然决定去了，那就开开心心，情情愿愿地去。
这样想着，邹洛筝挑了一个天晴的周末，走入一家花店，店员笑迎上前，邹洛筝指了指角落一株开得茂盛的向日葵：“我想自己包一束花。”
邹洛筝在店员的指导下挑选了大大小小十几株色泽各异，芬芳百态的花束，用书法包装牛皮纸小心地围上边，尽管他相信蒋繁宇写出的字会比这些更灵动，更隽秀。
“你是这周第一个来我们花店包花的小姑娘。”店老板不知何时从里屋探出头，给她递上一个手写的卡片。
“我很喜欢这个花店的名字。”邹洛筝腼腆地笑着，用有些笨拙的字迹写下
“山一程，水一程，程程向阳；
于风中，于雨中，一路盛放。”
——沐雨
卡片的右下角印着花店的艺术字“永恒花约”。
“通常包一束花是为了赴一场约会或者约定，我想把顾客们当下的感受记录下来，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店老板笑言，“花虽然会凋零，但是背后的爱意与约定永恒。”
“很好的寓意。”
22号的那天，是全国化学竞赛决赛的日子，是江佑珉的农历生日，也是南中高二上学期期末考的前一天。
邹洛筝找到打听到的学校矮墙，一只脚踩在墙体凹陷的缝隙里，她艰难抬起右腿，一只手勉强够到墙顶的砖头。
指甲要是能长点就能抠住砖缝了，可惜南中的仪容仪表规定实在太严。
突然邻侧的砖块上附上了一只手掌，五指关节用足了力气，像个吸盘一样牢牢吸附在上面。
“好巧。”夏临许化身一只灵活的爬山虎冲邹洛筝打了个招呼。
“你…”她有些惊讶。
“我去看演出。”夏临许脚下轻轻一蹬，翻上了墙顶，“你是去a中吧？”
“？”
“哈哈哈。”夏临许朝邹洛筝伸出一只手，眼神示意拉她一把。
“那边的两个学生！哪个班的？”手电筒强力的光束突然照在了两人的身体上，赵庞在十米开外气冲冲地蹬手。
“糟糕……”邹洛筝眼神透露着一丝无助，夏临许一手遮住面庞，一手拽着邹洛筝的胳膊肘，“噌”得一下把她拉上了墙顶。
他跳下墙，声音很快飘远：“先走一步。”
蒋繁宇走出a中的校门时，邹洛筝堪堪抱着花束跑到校门前，她的面颊泛红，呼吸急促，嘴里还喘着粗气。
相比一跑就容易凌乱的发束，手里的捧花则显得精致庄重，被她小心得抱在怀里，绿玫瑰和蓝色桔梗环绕着中心那朵灿烂明媚的向日葵，花瓣舒展，错落有致。
邹洛筝递上捧花，笑容灿烂迸发，足以融化冬日的霜雪：
“我来赴约。”
一程，
送君一束太阳花，
愿君逐光而行，希望永存。
空气里的白色水气相融碰撞，夕阳洒落在蒋繁宇的半侧脸颊，脸上熏染的一点红从他的耳根处一路蔓延至鼻尖，又勾画出两道弯弯的卧蚕。
蒋繁宇口罩下的嘴角轻扬，眼底笑意满盈。
他想说，其实不需要什么捧花。
他想说，如果不方便可以不用来捧场。
他想说，那些只是随口一提的约定，不必当真。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绯红圈画了眼眶，缱绻的笑意晕入晚风。
一旁的角落里，一双红色高跟鞋悄然露出，女人身姿绰约，朝路边停靠的奥迪扬了扬手，声音清冷：“回家。”
（2）
期末后的那个周末比平日都忙，江德荣一早出门置办道具，邹洛筝随着江佑珉去市场买菜，把家里翻来覆去地扫了一通，像是提前过了一场小年。
邹洛筝的生日和江佑珉挨得近，两人一协商决定并在一起过，热闹也省精力。
那天往往也是邹洛筝一年中最开心的一天——充满“家”的味道的一天。
“哪有现在开始贴对联的？”
邹洛筝扶着梯子，对着正在擦玻璃的江佑珉发出疑问，她刚刚走过大院，小门两旁已经风风火火地贴上了两列红对联。
“家都扫了，顺带贴了吧，过年省事。”
“但是……谁家传统横联贴生日快乐啊。”
“这有什么不能的，没有传统我们老江家就开辟这个传统哈哈哈哈哈。”江佑珉边擦边笑，呼出的热气又把玻璃糊了一大片。
“哎呦哎呦…”江佑珉拿起湿布又擦一遍。
“……”
“小珉，小筝！来吃饭了。” 江德荣喊话，邹洛筝松开江佑珉梯子的手，一下跑进了屋。
“诶诶诶？别走啊…”江佑珉独自挣扎，“我恐高…”
等他颤颤巍巍从人字梯上下来时，邹洛筝已经坐在空无一盘的桌前津津有味地吃起了一道凉菜。
江德荣还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你先吃点凉菜，饭马上做好了。”
“根本一道都没做好啊……”江佑珉习以为常地吐槽。
不过也难为江德荣了，他这个爸爸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长做菜，小时候第一次掌厨就让人成功食物中毒，最后连着来蹭吃喝的邹洛筝，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被抬进了医院。
能吃就是进步。
“欸？我没买这道菜啊？” 江佑珉才注意到邹洛筝吃的凉菜不在购买清单里。
“这是我买的，我看小筝平日喜欢吃。”江德荣话里带着责备。
“你想吃干嘛不告诉我？”
“预算有限嘛。”邹洛筝面对质问，嘟嘴撇头。
最后江德荣努力做了一桌八道菜，又一次突破年夜饭做菜记录，江佑珉拍了个年夜饭合照，江德荣下一秒就把它设置成了微信封面。
吃饱喝足，邹洛筝在江佑珉的房间陪他玩起了游戏机。
“吃蛋糕了！” 江德荣推开房门，乐呵呵地端了两份蛋糕进来。
江佑珉撇嘴：“给洛筝，我这局打完先。”
江德荣一秒变脸，邹洛筝见局势不对，立刻讨好地笑了笑。
“打打打！就知道打游戏。”江德荣把蛋糕往江佑珉桌前一扔，“砰”得甩上了大门。
“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邹洛筝舀了一口蛋糕，对着江佑珉道：“你每天都要气一下德荣叔。”
“这又怪不了我，我妈硕士毕业，我爸大学教授，但奈何他们好学基因没遗传给我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江佑珉吃了一口邹洛筝递来的蛋糕，“口味不错——别说好学基因了，半点聪明都没给到我。”
江佑珉全神贯注地把寒假前攒了半学期的游戏一路打通关后，靠在桌前仰天长叹：“学习比打游戏可难太多了。”
“我觉得不然。”
“呵。”江佑珉无语一笑，“欸你说？邹正没文凭，余笙也就初中毕业了，怎么把你生得这么聪明的？”
“大概是……负负得正？”
“玄学，太玄学了。”
两人畅聊半宿，就当江佑珉以为要熬通宵时，邹洛筝突然开口： “我回屋睡觉了。”
“不在这睡？”
邹洛筝已经跑到了房间门口：
“男—女—有—别—”她闭上一只眼，俏皮笑了一下，“虽然你是我哥。”
邹洛筝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翻出那本流星雨图集，用网上购买的彩灯串把相册围了一圈。
再回去时，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道雷劈过，把她魂都吓没了两缕，匆匆跑回江家二楼的大厅，电视机的微弱的灯光从江佑珉虚掩的房门内投射出来。
江佑珉的声音响起：“我不是您亲儿子。”
摘自邹洛筝的诗词本：
向阳花不凋零爱意
2019年1月22日
重置[奶茶][紫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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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花约·你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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