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密语谋新局 煮酒试忠心

唐远有些军务缠身,请我稍待。

白无常已去找小马叔卖乖讨巧,我好容易落个安静,悠闲望着那“咕嘟”作响的沸水,不禁想起江恒为我烹茶煮酒的情景。

九月。如今是建武元年,九月。

我与他分别,是在天圣十年,九月。

流光似箭,我竟与他分别两年之久。时过境迁,回首那些风花雪月的往事,竟已恍然如梦。

东京,多好啊。

我记得卧云阁门前的朱柱,柱上,有西生为我测量身高的划痕;我记得卧云阁后的浸月池,池畔,是樊定邦的坟墓,它还在替我看守桥下埋藏的金银;我记得出靖王府往南,是华原郡王府,天圣八年除夕夜,烟花烧掉华原郡王府一处院舍,江恒见机点燃清英斋,这才化解了禁足之危;我记得藩衍宅外的顺明街,街上摊铺琳琅满目,各色蔬果、鸡鸭牛羊、鱼虾螃蟹应有尽有,每日都有采买的仆役与摊贩讨价还价;我记得过顺明街往高头街行去,临街商肆撑起彩棚,挂上店招,雇上花衣小童,在店门揽客;我记得潘楼之中,霍文彦长留的那间雅座,我只消临窗架上神臂弩,便可控制整条街道;我记得小纸坊街的西虎堂,记得小纸坊街有条小巷,巷中有间爱狸轩,我头一回见识东京人养猫有多少讲究,好生惊奇;我记得外城的西哲尼寺,我端掉黑市淫窟,惹来匪帮报复,险些连累千金贵重的亲王命丧贼手;我记得云骑桥的布坊与慈善堂,疫灾之时,那些妇孺万分惊恐,拜我作菩萨,当真是往我肩上压了千斤重担;我还记得东京的正门南熏门,如此庄严贵重之地,夜里却有成群待宰的肥猪入城,那回,我借酒轻薄江仙儿,又怕惹恼了他,便指着猪群大呼小叫,欲盖弥彰……

东京,多好啊。

旅居不足四年,却仿佛成了我的另一处故乡。樊三日日抱怨着困在东京郁不得志,可如今回想起来,那分明是一段恣意荒唐、逍遥快活的少年时光。西北土鳖乍然掉进软红堆里,陷入温柔乡中,哪还舍得走呢……

东京,多好啊。

我终于要回去了。回去,瞻仰它的残躯,祭拜它的孤魂……

失神间,我忽听帐外通传,匆忙收敛神色,挑亮灯芯,朗声请唐远进帐,邀他落座,嗔怪道:“你这呆货,也不知摆一顿践行酒,还得我来倒请。”

唐远似不知我为何又笑脸相迎,默默对坐。灯影映在他硬朗的眉目间,既严肃,又深沉。

我不以为意,抓一把枸杞、红枣洒入粗瓷坛,以竹节筒缓缓撇动,坦荡笑道:“今夜月明,本该在月下摆酒言欢。无奈薛神医严厉,不许我见风,只能在帐中招待。知你酒量浅,农家黄酒也不是甚好东西,咱哥俩就慢慢煮酒闲话吧。说来,这枸杞、红枣,还是薛神医特为我备下,吩咐我每日进补之用。我连这东西都拿出来待客,关宁兄可不能不赏脸。”

“你不当饮酒。”唐远正儿八经道。

“你喝酒,我喝水。不然干聊,多无趣。”我用竹节筒敲敲粗瓷坛,玩笑道,“方才独坐煮酒,倒想起在东京的好日子。这些富贵人家,煮酒要烧红箩炭,器具最次也得是錾花银釜、汝窑瓷坛,还须备上精致小食、时令瓜果,背后站一排美婢伺候,当真奢靡不堪。你说,我怎就没个先见之明?哪怕将王府的摆件偷出来卖,换成金饼,也够发多少人的饷了。”

唐远无奈微笑,灯影微摇。

“不过话说回来,单酒水一项,就占大梁一成的税收,这奢靡享乐之风,倒也并非全无益处。百姓丰衣足食,才有余粮酿酒啊。”我长叹一声,用竹节筒舀一勺酒盛于粗瓷碗中,举碗道,“敬天下安宁,盛世再兴!”

唐远与我碰碗,却只饮半碗。

我皱眉揶揄:“掌心大的碗,你只饮一半,可不爽快。”

唐远无奈将那半碗饮尽。

“这才对嘛。”我满意而笑,又低头煮酒,“说来,李小天可有进门三碗酒的规矩,若要求他办事,还得再喝。海碗配烈酒,连我都吃不消。你求他一车药,也不知硬灌了几碗,次日还要早起巡营,当真辛苦。”

“无妨,自当尽力。”唐远答。

“哎……多亏有你。胖子已成那副傻样,如镜哥又不能上阵杀敌,我虽身子不好,也想尽力分担。不然这一军重担,全压你一人身上,这叫我如何安心啊?”我又舀一碗,敬他道,“这碗随意。”

唐远一饮而尽,郑重叮咛:“军中事务,有我与如镜兄同担,你放宽心便是。”

我点点头,又道:“那就丢开军务不谈,今日只作闲聊。说来,我原先听贞儿姐略微提过你们在巨阙关的往事。哎……我爹娘都被人吃过绝户,一家倒了顶梁柱,真是豺狼鼠蚁都来惦记。也不知唐伯父过世后,你那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唐远微微垂眸,良久,淡然微笑:“都过去了。”

此时,灯火已见暗。我故意不挑灯芯,只顾低头煮酒,又暗暗瞥他一眼,轻叹道:“很苦吧?”

唐远的眼神闪动一瞬,失神向我望来,旋即又垂眸苦笑:“都过去了。”

“好。苦尽甘来。”我再舀一碗敬他,“这碗甜酒,就敬往后!”

唐远仰头灌尽,放下酒碗时,面颊已带薄红。

我见机又问:“说起这往后,不知关宁兄志在何方?”

“男儿自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唐远看似随意瞥我一眼,又垂眸瞧那一豆灯火,“娶妻生子。”

我“噗嗤”一笑:“不坦诚。既已建功立业,自然要封妻荫子。哪个男儿不想加九锡,假黄钺,开府仪同三司?便是我这女流之辈,也想在那史书上单列一传呢。”

唐远抬起醉眸,无奈而笑:“宝珠之志,当真……令须眉汗颜。”

灯火越加昏暗,我却依然置之不理,放下竹节筒,托腮笑问:“关宁兄,你不肯以字相称便罢,怎地从兴翔府回来,便唤起我闺名来?”

唐远面色一窘,立刻斜开视线。

我不依不饶问:“难不成是那傻子,稀里糊涂承诺你什么?”

唐远瞄我一眼,又斜开视线:“不曾。”

“噢,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再拾起竹节筒,舀一碗灌他,“给你赔个不是。”

唐远接过碗,似欲开口陈清,我却又与他碰碗,催道:“你随意。”

唐远稀里糊涂饮过这一碗,醉意已浮上脸颊。

骁兔严整的阵脚已现破绽,我抓住战机,冷不丁问:“听说,当日在兴翔府外,有士卒欲对胖子不利,是你及时出手,射杀叛逆?”

唐远的面色微僵,旋即否认:“不曾有此事。宝珠是听何人传谣?”

我心思一凝,暗忖:开脱之辞已递到嘴边,他为何仍以谎言搪塞?贼兔究竟是喝糊涂了,还是与我装醉?

也罢。一击挠探不得,那便再挠一击。

于是我撇撇嘴,愁叹一声:“前几日忧心邹指挥,带病前去探望,黑灯瞎火听伤兵在帐中议论,听见只言片语。哎……我生怕有人暗生异心,要害我兄妹,吓得好几日睡不安稳。”

晦暗灯火中,唐远微醺的神色已然凝固,锐利直视我道:“宝珠,当日是有奸细混入军中,幸得我及时发现。事后我已彻底排查,你不必忧心。”

我心中又忖:这说辞也合情合理,可他为何不一早直言,反而再三搪塞?难道还有隐情?

无奈贼兔心气傲,最受不得猜忌,我连挠两击,已引起他的警惕,只能暂不追究,全然信赖。

至少,态度如此。

于是我又舀一碗酒,敬道:“女人家带兵,就如银针挑铁剑。别看我平日凶神恶煞,心里虚着呢。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当真撑不下去。谢唐将军照拂!”

唐远受了这碗酒,匆匆放下碗,叮嘱道:“夜已深,你明日一早便要启程,早歇吧。”

贼兔,绝计是见势不妙,扭头就逃。

休想!

“关宁兄。”我勾住他的衣袖,眨眼笑问,“听胖子说,你有一副好歌喉。今日你喝了我的酒,怎地也得唱一首歌送行吧?”

唐远暗暗与我拉扯两番,无奈我勾住便不放手。将军端持操行,奈何不得女无赖,最终只能勉强答应,抽回衣袖,将灯芯挑亮。

我双手托腮,笑嘻嘻望他,听他清清嗓子,轻唱道——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兔儿的嗓音低旷,吟唱时带几分沙哑,恰似风中漫起的尘烟,又似指间滑过的砂砾,与这古朴的歌曲相得益彰。

“你以樊家老祖宗比我?这可当不起。”我伸手又勾他衣袖,笑道,“深情厚义,无以回报。不如,临行前,三儿再为你理一回须?”

唐远诧然瞠目,恼道:“胡闹。”

我却厚着脸皮,勾着衣袖轻摇:“祖传手艺,不练手痒。好关宁,你就让我刮一刮吧。”

“胡闹。”唐远板着面孔,将衣袖抽回。

“都备好啦,你怎能辜负我一番美意?”我将桌上的匣子打开,里头是崭新的布巾、锃亮的剃刀与澡豆。

唐远不肯松口,目光斜向一旁,人却坐着不动。

口是心非。

鱼既落网,我便优哉游哉挽起衣袖,取出粗瓷坛,舀两瓢凉水浇入铁釜,伸指探探水温,再将布巾浸湿,拧着布巾,盈盈笑问:“还不坐过来?”

唐远飞速瞄我一眼,眉心紧皱:“胡闹。”

我暗暗撇嘴,走到他身侧坐下。

唐远将脸别过去,人却依旧端坐不动。

我得意暗笑,手托着温热的布巾,敷上他的面颊,轻声恭维:“军伍糙汉,十有九人不修边幅,关宁兄倒是爱整洁,得空就剃须理发。”

唐远有些不自在,答道:“行军在外,剐蹭难免,若不仔细清洁,易染疮毒。”

“那倒是。”我愁叹一声,“据说,我阿翁也是宰羊时割伤手腕,一时大意,壮年早逝。”

搭上闲话,唐远这才略微放松身躯。我暗暗将他的脸扭过来,目光落向他额上的淡疤,感慨道:“万幸我踹你这一脚,只留一条疤,倒没要你的命。”

提起幼年往事,唐远似也有所感触,正待开口,我却用布巾捂住他的唇,笑道:“将军这胡须长得真快,前日才见你理过,今日又冒出茬来。不如,我为你挑一个理须小婢入账伺候?”

唐远以眼神斥我“胡闹”。

我不以为然,转身取来澡豆浸湿,贴着他的下颌,轻轻揉动。

灯火已再度暗下去,炭火也已渐凉,然而这微醺的兔子却十分热乎,呼吸也逐渐灼热起来。

我将湿润的澡豆换到另一侧脸颊,揉动之间,手指拂过他的胡茬,故意摩挲两下,忽将粘稠的皂液往他鼻尖上一抹,轻笑一声:“说来,我刮过的猎物不计其数,刮人,倒只你一个。”

唐远的眸中讶色一闪,失神轻唤:“宝珠……”

“呀!”我故作惊讶,掩口道,“拿错澡豆了,这是我用过的那块。”

“你——”

酒酿的粉兔登时变得绯红,红得好似醇香的酒曲。

“赖我,赖我。”我嬉皮笑脸起身,重新拧过布巾,低眉顺眼跪坐回他身侧,边擦边道歉,“女人用过的东西不吉利,关宁兄千万消气啊。”

唐远一把扯过布巾,别过脸去乱抹几下,就待起身而逃。

我眼疾手快拽住他的手腕,飞速摸来剃刀,以刀背比上他的咽喉:“凡事不可半途而废。”

“樊宝珠,你——”

我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肩膀,扭身跨坐到他身前,低头调笑:“更何况,你此时,不便起身吧?”

听闻此言,唐远的眼神慌似惊鹿,偏生我居高临下,一副胜券在握之态,他不肯服输,非要眨着一双醉眸,仰脸与我对视。

“几回了?嗯?”我伸爪暗扣他的后颈,附耳笑问。

唐远浑身一颤,双眉紧拧,沙哑威胁:“樊宝珠,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不接茬,眯眼反问:“一颗澡豆就亮剑,难不成,军营西南藏着的西祁女奴,唐将军没去关照过?”

唐远微微一愕,仓促避开目光,呼吸却越发紊乱。

“这帮小子,原先偷看寡妇洗澡,都要拉我同去。如今大了,竟背着我私藏女奴。”我愁叹一声,用刀背轻刮他的咽喉,“血气方刚的小子,瞧见两个山包都能想入非非,这也怪不得你们。兄弟们为我拼命,我总不能一道口子也不留。只是,异族女人便罢了,你且记着,大梁女子,是你们的姊妹、妻女、老母、战友,不是什么亵玩的物件儿。旁的军伍我管不着,赤霄军里,绝不容对女人龇牙的豺狼!”

唐远粗喘热息,引颈与我对视,醉红的鹰目之中,恼怒与**纠缠起伏。良久,他忽而一笑:“就知你前倨后恭,必是一场鸿门宴。”

随这一笑,他的窘迫倏然消散。八尺雄躯,将醉未醉,胸膛起伏,血脉偾张,又与我贴身相靠,暗剑相抵,若非剃刀还贴在他脖颈一侧的青筋上,我当真有些发怵。

“樊宝珠,你抓得太紧。西虎帮干将,皆是沉稳有余,诈变不足。饶是如此,你依旧恨不能将他们当作提线傀儡,事事必要全然掌控在手。”唐远眼中的醉意稍加平复,手臂却轻轻环过我的腰,似是威胁,又似是爱惜问,“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亲率奇兵突进,却陷入厮缠,我顿觉不妙。尤其是他那只手臂,虽只是轻轻环过,然而隔着布料,我依旧能敏锐感觉到汹涌待发的力量,正钳在我的后腰上。

丛林间的兽王,极少因抢食争斗,盖因一出手,便是两败俱伤,不划算。

然而临阵退缩,非我所为。于是我旋过刀柄,以刀锋威胁,瞪目笑道:“多谢关怀。还请都虞候务必答应,但有谁犯第四十七条,下至士卒,上至将领,杀,无,赦。”

谁知卯兔却怪。寅虎已爪牙紧绷,心跳欲狂,然而寒刀贴紧着火烫的脖颈,反倒让他自在起来,依旧环着我的腰,仰脸含笑道:“自当如此。”

嘴会说谎,行动却不会。他屡次三番引颈就戮,也算是表忠之举。他既无二心,我便将剃刀挪开,贴上他的面颊,和善微笑:“胡须还未理完,不可半途而废。”

说罢,我撑住他的胸膛,往后退了退,唐远也自然而然放开手臂,微微侧脸,由我剃须。

兔儿当真是有些怪癖在身,方才我笑脸相迎,他别扭抗拒、无所适从,此刻遭我明目张胆威胁,他却好似乐在其中,坦坦荡荡含笑凝视,很是享受虎帅的“伺候”。

贼兔。就知他没安好心。

我叫他看得不自在,便又说回正事:“知你为难。军饷充裕时,还能广召军属,如今粮草吃紧,又有不少散兵游勇,难保不出岔子。我已与如镜哥商议,只待邹指挥伤愈,便任他作兵曹参军,童传豹调任法曹,也算你的副手。你说我西虎帮的人笨,我可不服,童二就聪慧机敏,不输童大。皆是人才,你好生栽培栽培,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唐远舒适的神色微凝,模棱两可道:“军纪之事,我自有主张。”

贼兔。还说我攥紧不放,他自己攥进手的,不也是丝毫不肯放松?

我正暗暗不满,却又听他严肃叮嘱:“宝珠,你切记,分外之事,再不可肆意胡为。”

“成。唐将军办事牢靠,赤霄军,还有胖子,便全权托付于你了。”我将剃刀收起,拧来湿巾,仔细擦拭,“男儿哪里都好,就是胃口太大。你且再辛苦辛苦,待我与如镜哥疏通关节,给咱们弄粮弄饷来。”

“嗯。”唐远轻轻点头。

我手托热巾,捧住他的脸,挑眉眨眼:“军纪你管,军粮我管。你在赤霄军一日,我便喂饱你一日,决不食言。”

“好。”唐远沉声答应,眼神却再起醉意,手臂微抬,似又想环来。

草料是叫他看的,可不是叫他吃的。我将兔儿轻轻一推,若无其事走回铁釜旁,搓洗着布巾,闲聊问:“听胖子说,你近日正推军阵。可是为破那铁鹞子军?”

“铁鹞、浮屠,皆非大梁马军可敌。步军守成有余,然欲收复失地,还需强劲机变之法。”唐远浮醉的眼神略微平复,苦笑摇头,“只是,思来想去,暂无所得。”

“你是天材,可一个脑子怎能推演两军对阵?也罢,今后在京畿会合,我陪你一同琢磨。”我慢条斯理拧干布巾,歪头笑问,“夜深了,还不走?”

唐远微微一诧,似笑似恼,叮嘱道:“安心歇息,一路珍重。”

说罢,他起身走至炭盆旁,又将那木炭拨了拨,侧脸回望一眼,这才步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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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烈皇后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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