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在浑浊的河边,一切静悄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晚间港口有些冷。

“我们是礼仪之邦,不请自来不合规矩,那你觉得日本人来这里是合规矩的吗?”

“不能一概而论。”

“你是不是做汉奸做上瘾了!”薛清文不知道从哪里一股子邪火闷在心里,都快要把他烧死了,“褚裟,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应该知道吗?”

“你是一个华国人。”

“我爹为了钱什么都能卖,包括我。”褚裟裹紧大衣,他见薛清文穿得少,在冷风里摇摇欲坠,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抱着,“我的好老师,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多干净,可我早就被扔进泥里扎根了。”

“那我就拉你出来,咱不做这汉奸,做个干干净净的人。”

“你学问那么好,怎么不做老师了?”

“我因为过激言论被开除了,一个大胡子洋人在我跟前卖弄,他说我们是东亚病夫,我说他们是蛮夷之邦。”

“老师,你真是什么人都敢惹,哎,要不是遇见我,你这一生得多惨。”

此时的褚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薛清文就是因为遇见他才活得余生都凄凉。

他自认为可以帮到薛老师,所以带人去了曾经的中学。

“你来做什么?”

老校长吹胡子瞪眼,没有哪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愿意看到自己教的学生成了汉奸,“我早就说了,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薛清文怕褚裟把老人家气出来个好歹,想要叫人先出去,等校长消气了再说。

“是薛老师啊!”

老校长自然识得薛清文,“你怎么跟这混账东西走在一起?”

“我被开除了,您忘了?”

“是老朽对不住你,洋人咱惹不起,老朽也做不得主,只能辞退你……都是孽啊!”

老校长心痛地抹眼泪,他看见褚裟没皮没脸地坐着,气得拿拐杖去打他头,“你老师被人欺负了,就干坐着?”

“那我还能去找那西洋人打一架?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褚裟歪头躲拐杖,“我知道校长想薛老师,这不是给您带回来了?您就让他继续教书,要是再有人给您施压,让他来找我……您不会嫌弃我是个汉奸就不愿意用我名头吧?”

“校长,您不要因为我……不然您的清誉就被我毁了。”

薛老师想起往事后抓着老校长的手哭了,他知道这位老人为了留住自己东奔西走,可是有人却拿老校长的家人威胁。所以他最后是自己主动要求开除的,落魄地生活到如今。

褚裟在抱头痛哭的两人旁边就仿佛是个在逼人卖儿卖女的混蛋,他也不再打扰,只是喝茶吃点心,悠然自得。

“不,你听话,老朽不在乎,你留下,这狗汉奸别的不行,但是确实能唬住人。我们的国家需要优秀的老师,你留下比在外面漂泊要有用得多。要是还在乎老朽的话,你就留下!”

“校长,您的恩情……清文怎么受得起?”薛清文知道只有教书适合自己,这也是他最想做的,革命固然重要,可教导更多学生守护国家也同样重要。

离开学校的时候,褚裟还在看窗外风景,他的神情冷淡,眼中有浓重的郁色,瘦削的身材被包在摩登的西装里。

薛清文是个旁观者,他用审视的目光看过褚裟很久,但是始终没有看清。

“谢谢你。”

褚裟回过头来,深深地看向薛清文,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不用客气。”

“这里真平静。”

“你有地方住吗?”

“有。”

在之前,褚裟逼问薛清文是否有不能被人知道的过去的时候,他就把这事记心里了,回去便和自己的上线联系,组织把一切他参与的活动都进行了保密工作,确保他的秘密身份不会被敌特发现。

“撒谎。”

薛清文叹了口气,在褚裟跟前撒谎是非常难的事,对方有另外的身份,并且十分复杂。

明面上,褚裟只是个商会的会长,生意做得很大,还认了个日本人做干爹,暗地里,他则是特务委员会的主任,统领特务机关,在日伪政府的日常管理中和特务机关的安全保卫工作上,他都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可以说,他不仅是日本人的一条狗,还是一条特别有用的狗。

“你能帮我找个房子吗?”

褚裟思考了一会儿,他吩咐司机陈兴,“回公馆。”

夜色包裹下的褚公馆很豪华,像极了眼前人会住的地方,连门卫都比其他人家来的训练有素。

“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褚裟一边检查屋里的摆设一边走,他似乎很焦虑,总是用质疑的语气说话,用怀疑的目光打量。

薛清文原本想要打听更多有用的信息,可是房子实在太宽阔阴冷了,他没法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问,同情心不该出现在革命党人的身上,因为只有牺牲一切的决绝才能拯救这个濒临绝境的国家。

“你看这里很大,但只有我一个主人。”

听见褚裟说了这样的话,薛清文更是很难开口打听情报了,从这一点看,他确实不适合做情报人员。

褚裟挑眉,他坐在了桌子上,“你不应该跟我回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自己能判断对错。”薛清文觉得不能总是跟着对方走,他本就在情报工作上比不上狡猾多疑的褚裟,要是再被带偏了,那以后还不是褚裟想让他知道什么,他就知道什么了?

“不恨我是个汉奸卖国贼了?”褚裟露出玩味的笑容,他时不时就用一些小手段让薛清文受惊,然后看对方慌乱地掩饰,他将这称之为情—趣。

“再怎么说你也救了我,还让我重新回到了学校……”薛清文越说越紧张,他有些恼怒了,“让人受惊是你的乐趣吗?”

“我只是想多听你说点话而已。”

褚裟审视薛清文,“别紧张,以后把这里当作自己家,我的就是你的。”

“不必对我这么好,你的东西我要不起。”

“难道老师是嫌脏吗?”褚裟绕着薛清文转了半圈,他要是伸手,就能揽住老师瘦成竹竿的腰,但是他没有。

薛清文无疑是力弱的,他周身都是书卷的香气和中药的苦涩味,好像国家的重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样。

说他英俊,和寡淡的脸不贴合,说他儒雅随和,和那时不时表现出来的怒火相矛盾……

他像一把竹剑,想要杀人,却不是一把杀人的利器,偏偏就背负了自己做不到的使命。

重新回到学校,他又做回了老师,台下依然是祖国的未来。

这个时候,薛清文本该可以挺起胸膛,但是他却低下了头,因为自己难以面对天真的学生们。

“老师好。”

“请坐。”

过了些日子,天气暖和了许多,学生们上街头抗议的热情高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发起的,非常有组织有纪律。

“薛老师,我们要去街上了。”

“注意安全。”薛清文的心里有些担心,但他不能插手,不然容易被怀疑。

“冰糖葫芦嘞——”

“炊饼,好吃的炊饼——”

“枣糕,又香又甜的枣糕。”

在一个拐角处,行色匆匆的薛清文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后停下,从墙上掏出一块松动的石头,从里面取出字条。

褚裟有一个生意伙伴是西洋人,他们倒卖盘尼西林赚了很多钱,战局日益焦灼,药物短缺,组织希望买到盘尼西林来支持前线。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薛清文愁眉不展,他也希望自己能帮到前线的战士,可褚裟那么谨慎的人会给他机会吗?

到了晚上,褚裟忙了一天,他表情木然,看起来非常疲惫,进门就躺在了沙发上。

“会长,薛老师在等您吃饭。”

褚裟拿开手臂,他看着保姆,也不知道这是换的第几个保姆了,因为每隔一段时间,日本人就会给保姆安个罪名关进监狱里,人指定是活不成了。

那些死去的人,有可能是国民党那边的,也有可能是**那边的,甚至有可能是汪伪政府那边的……没有一个不是来监视他的。

“嗯。”

“回来了?”薛清文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体贴温柔,不引起褚裟的反感,但对方炙热的打量的目光实在是有些强烈,他往后缩。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褚裟一把按住薛清文的座椅,另一只手的手指抚摸过他消瘦的侧脸,“我确实应该陪你吃饭。”

“我见到的太阳一直是从东边出来的。”

“薛老师。”褚裟坐在了首位,他也没有别的位置可坐,“我该感激你的善良吗?”

“不需要,愿意陪你吃饭的人很多。”

“可我不愿意。”

薛清文拿起了叉子,他有点无从下手,“你喜欢吃西餐?”

“有位朋友要来,他是白人,我就请了两个厨子。”

“什么朋友?”薛清文自然而然地一问,仿佛不在意,实则这个问题很要紧。

褚裟犹豫了,他大约是不方便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道,“是生意上的朋友,你应该没兴趣。”

“没错,我确实对你那些发国难财的生意不感兴趣。”

“什么财进了口袋都是财啊!”褚裟感叹了一句,几乎坐实他这次的生意是在发国难财了。

“你们要在家里吃?”

“外面吃完家里吃,就是洋人来了也得入乡随俗,随我们华国的俗。”

褚裟喝了口汤,嫌弃地推开盘子,“他喜欢传统文化,你要是有时间,就跟我们一起吃饭,跟他做个朋友,说不准他喜欢上你这个人,我就能争取到更便宜的价格。”

“好,我吃你的住你的,心里总归有些不好意思,能帮到你就好。”

褚裟从身上拿出一个信封,“如今社会是乱得一塌糊涂,物价也高了不少,你拿着它。”

“我不要。”

“老师不要,可你总有家人吧?万一家里人买东西的时候钱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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