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柏与宗政卿两个目光交错,一个眼底带着凛然与不屑,一个眼底带着狠戾与不善。在座的其他人见此瑟瑟发抖,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不敢出声。
这两人眼神交锋,你来我往,刀刀致命。突然宗政卿促狭一笑,“听说这春日宴是苏小姐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还听掌柜的说,苏小姐一道一道过关菜品,今日诸位可要好好尝尝。”
陆川柏严肃纠正:“是陆夫人!”
宗政卿充耳不闻,大声呼唤:“掌柜的,怎么还不上菜?”
苏掌柜一直候在门外,见此立即带领小二开门而入,一边上菜,一边报菜名。
“这是第一道菜,名为谦谦君子,具有降火祛热、健脾开胃的功效。”
“这是第二道菜,名为红玉翡翠,家常小炒,预防上火。”
“这是第三道菜,名为雏鸟归巢,可以清热解毒,健体。”
“诸位客官,先请慢用,小的再去催催后边的菜!”
说完,苏掌柜带着小二出了包厢,顺便将门带上,挥挥手让小二去后厨催菜,自己则竖起耳朵恭候在门外。
这三道菜其实就是清炒苦瓜,素炒青菜和凉拌鱼腥草,只是在造型上做得更为精致,别具一格。
众人面对这三道菜,都静默不动,陆川柏和宗政卿不动筷,剩下的几人也不敢伸筷子,小包子悠悠更是会察言观色,一改往日活泼话痨的模样,安安分分待着自己的椅子上。
陆川柏率先用公筷夹了一片苦瓜,放到对面宗政卿的碗里,语气平淡地说:“掌柜的说了,降火祛热,很适合你。”
再怒火中烧,一一也是我夫人!
宗政卿咬牙切齿,勉强保持微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陆川柏的碗里,拖长语调,似促狭似讥讽:“翡翠温润如玉,色如其形,也很适合你。”
夫人不夫人的还不好说,和离了解一下!今天的菜色真顺眼!
“那个,味道怎么样?”两人对峙间,苏锦一突然出声询问,她是真的饿了。
陆川柏笑了笑,夹起一块子雏鸟归巢给她,“雏鸟、归巢,你尝尝。”
这道菜,厨子将鱼腥草拌好后,摆放成鸟巢的形状,用萝卜雕了几只小雏鸟放在窝里,四周再装点一番,一道简单的雏鸟归巢就做好了。
苏锦一本来没觉得这道菜会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是经过自家相公的嘴里这么一说,脸瞬间害臊了起来,有点吃不下去了。
小包子悠悠默默地将自己的小碗递到苏锦一面前,神情仿佛在说,这道菜适合我,我可是标准的雏鸟。
苏锦一莫名被他逗笑了,用公筷另外给他夹了一点。饭桌上尴尬的气息就这么被化解了,众人纷纷动筷吃了起来。
随后苏掌柜又上了几道小野菜,蒲公英炒蛋,香椿拌豆腐,蒜香马齿苋,醋椒薄荷叶……一共十二道特色小野菜,最后又上了一道主食荠菜云吞面。
除去最开始的饭桌交锋,后面的氛围和谐了不少,还有小包子悠悠地插科打诨,一顿特色春日宴就这么欢快地结束了。
饭后众人溜街消食,陆川柏抱起悠悠,不紧不慢地跟在苏锦一身后。杜雅挽着她的胳膊,时不时悄摸往后面看一眼。
“好啦,你别看了。”苏锦一胳膊肘撞了苏雅一下。
苏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你确定你们俩吵架了吗?他还好几天不理你。”
苏锦一委屈:“当然啦,吃饭之前,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了。而且你看他,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看这样子不像啊,你看他带着孩子,一路上给我们付银子拎东西,哪里有生气的样子。与燕,你说是不是?”
与燕神游一旁,听到苏雅的询问,敷衍道:“啊,是。”
“与燕,你听清我说的话没?”自打见了宗政卿之后,杜雅就觉得与燕很不对劲。
“听着呢,我觉得吧,这事还是要一一和姐夫敞开谈一下比较好,咱俩在中间,顶多帮忙带带孩子。”与燕诚实说道。
“与燕说得对!”杜雅非常认同。
苏锦一撇嘴,怎么谈?陆川柏压根儿就不理她,别看他现在跟在身后言听计从的样子,实际上一句话都没说。
与燕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指向与陆川柏相对的宗政卿,“想要姐夫开口,跟他说话就行。”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杜雅满脸不赞同,“不过一一你可以试试!”
苏锦一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是所有的刺激都有用,万一适得其反,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算了吧,好歹他今天在,晚点回去我找他聊聊,悠悠今天还要麻烦你们了。”
“客气啥,你想把他带走我还舍不得呢!”杜雅笑道。
苏锦一想的很好,但是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让人预料到的。
这边刚说完,那边的宗政卿就凑上前来招呼,“三位姑娘,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开心了!三人心里同时想。
“没什么,你看胭脂铺到了,我们打算去买点胭脂。”苏锦一指向前方的胭脂铺,刚好是苏家的铺子。
杜雅紧跟着说:“对对,宗政公子不是说有事要忙吗,这胭脂铺都是女儿家的地方,宗政公子就去忙吧。”
与燕没有说话,但是朝宗政卿略施一礼,告辞意味十足。
宗政卿嘴角抽了抽,他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这三位姑娘避他如蛇蝎,没记错的话,他才刚刚请她们吃完一顿春日宴吧。
他努力保持温和,点点头,目送她们进胭脂铺,转身脸色就沉了下来,大步踏向陆川柏。
“你和苏小姐闹矛盾了吧?”
陆川柏懒得搭理他,抱着悠悠继续看摊上的面具。
“我等着她跟你和离!”说完,宗政卿嚣张地离开。
陆川柏狭长的双眸闪过一丝寒冰,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冷若冰霜。小包子悠悠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怯生生地问:“陆叔叔,你会和娘亲和离吗?”
陆川柏低头,看到悠悠眼里的担忧,“我们陆家只有丧偶,没有和离!”
想和离,别说门没有,窗户都不给!
“那你为什么不理娘亲,我都听到了,娘亲说你躲她好几天了。”
“没有躲。”陆川柏解释。
“那就好,我还等着你讨好我,争取让我早日叫你爹爹呢!”小包子悠悠夸张地送了一口气。
“你不是已经叫了,还用我讨好。”陆川柏抓住他刚刚话里的关键字,戏谑道。
“刚刚那个不算。”小包子反应过来,才不承认呢。
挑完面具,陆川柏带着悠悠进了胭脂铺,苏锦一看到他惊讶极了,急忙上前推他出去。
“你怎么进来了,这边挑胭脂的都是女眷,你赶紧出去。”
陆川柏没有出去,抬脚往里间走,“我去后院等你。”正好找掌柜的聊聊这几日活动的情况。
苏锦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怎么对胭脂铺这么熟悉?”
杜雅开玩笑说:“你平常用的胭脂水粉不会是姐夫给你买的吧。”
“瞎说,我还用得着买吗!”苏锦一下意识反驳,“你们接着挑,我进去看看。”
苏锦一走进里间,看到掌柜的正在向陆川柏汇报,疑惑地看了一眼,随后在一旁坐下等待。事情处理完毕,室内没有外人,苏锦一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掌管了我苏家的铺子?”
陆川柏没有回答,说了半天话,渴了,喝口茶先。
“你到底在气什么?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苏锦一怒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对待她!
“说了半天话,你总得让我喝口茶润润嗓子吧。”陆川柏无奈道。
苏锦一怔住,额,忘了,没注意,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嘟囔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陆川柏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成婚后,他都快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从登云阁的春日宴,苏氏布坊的绢花,到胭脂铺的口脂,你就没发现什么蹊跷吗?”
春日宴,绢花,口脂,这些都是苏锦一活动策划里面的内容。
苏锦一恍然大悟,“你什么时候……”
“那晚你离开书房,怀里掉出了那两张纸,我问过苏掌柜了,这几日就一直忙着这上面的内容,本以为你自己能够发现,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笨!
后面的话没有明着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到了。
苏锦一双手捂脸,感觉自己蠢得无可救药了。原来这几日自己相公早出晚归的,一直忙着这件事,她还胡思乱想,以为他生气不肯理她。天哪,如果面前有个地洞的话,她要立马钻进去,没个十天半月,绝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苏锦一气势汹汹质问。
“我在生自己的气,”陆川柏懊恼地说,“我气我自己不能保护好你,让你不断地生病、受伤。”
苏锦一傻眼了,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她站起身,扑到陆川柏面前,双手揪住他身上的衣衫,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对不起,是我不好。”
陆川柏揽过苏锦一,略微用力,将她抱上自己的大腿,双手环紧,在她耳边歉疚地说:“是我对不起你!一开始我竟然还想着,你能自己反省明白,没想到是我高估了。”
苏锦一闻言,脸颊羞红,气恼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后来我就想通了,是我无能才会让你受伤,还要你来哄我。”
“我才没有哄你。”苏锦一嘴硬道。
陆川柏轻笑出声:“三层玉带糕,很甜,很好吃,夫人什么时候再为我亲手做一次?”
微微低沉磁性的嗓音飘荡在胭脂铺内室的空气里,两人你侬我侬,完全忘记了坐在下首,捂眼偷看的小包子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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