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城
秦国公府
水榭边的桃花树刚入春便开了花,不过半月便挂满枝头。
付清词原本还叫人采了些花瓣晒干,想着白雪卿和白云清二人从外头回来了,便拿这些干花去给二人做些桃花粥。
可这几日,他却是没这心思了。
“付先生!世子爷回来了!如今正在书房跟老爷说话。”
付清词猛地一扭头,快步走了一段:“你说谁回来了?”
昨日
星夜启程,快马加鞭,白雪卿自打知晓洛京城的动静,便没合过眼。
他那身做戏用的吉服也没来得及换下,回程的路上也沾了不知多少刺客的血,因是红的,倒也看不出什么,只是离得稍微近些,便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进了门,入眼的景色仍没有多少变化,白雪卿抬头看向远处一座凉亭,他离家时曾在那挂了一串风铃,那是老匠人造的青铜铃铛,上头刻着小纂,风一吹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当时很喜欢这串风铃,可却要出远门了,于是便将它挂在了凉亭西边的飞檐上。
白雪卿走了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串青铜风铃。
莫约是风吹雨打的缘故,这串曾精致华美的风铃已通身长满绿锈。
他望着它在微风里晃荡,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他是为了什么将它挂在此处。
白雪卿在凉亭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就回了自个住的院子。
秦国公身边的管家上门来传话时,白雪卿已洗漱过,正坐在窗边擦干长发。
“祖父立刻便要见我?”白雪卿问。
他不笑的时候总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眼里也都是冷漠,仿佛下一刻就能举起刀来将一切都杀个干净。
府里的下人敢和脸上挂着笑的世子爷打趣,却没一个人敢去触冷着脸的白雪卿。
然而来的人毕竟是秦国公身边的管家,他是看着白雪卿长大的人,心里虽然打着突,可面上还是端的住。
只是眼珠子一转,便改了说辞:“老爷是说世子爷有空便去书房寻他老人家。”
白雪卿瞥了一眼管家:“既然如此,那便定在明日。”
他一面吩咐着,一面拿了笔墨在写一些小信。
管家离开前曾扫过一眼,离得最近那张信纸上就只有几个字:杀谢。
连日赶路到底消耗身子,白雪卿这一觉睡醒就到了日上三竿。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后,就派人去知会秦国公一声,径自去了书房。
府里的书房共有三个,一个大两个小,大的那个是秦国公的,小的那两个分别归白雪卿和白云清。
在养孩子这方面,白家倒是一视同仁。
快到书房了,白雪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于是转过头问跟随的仆童:“付先生知道我昨夜回来么?”
那仆童摇了摇头:“世子昨夜回来是已是酉时后,付先生睡的一向早,您以前就吩咐过没要除非天要塌了,否则没要紧事便不要去打扰付先生,因而府里的下人便没去吵先生清静。如今倒是不知道了,小的是守在老爷院儿的,想来付先生若是醒了,其他人便会知会他一声罢。”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雪卿哪里会不懂?
他于是皱了下眉,推门进了书房。
等付清词匆匆赶来书房,他站门外往里头看了看,倒是没见着秦国公,只是看见白雪卿正在吩咐人去将白家的旁支家主一道请来。
白雪卿听见了脚步声:“付先生你来的正好!”
他向来是有事付先生,没事付清词,好的坏的都爱堆一块给人。
付清词一听白雪卿这声,心里便知道这小子八成没好事。
但心里是这么想,他仍然进了书房。
付清词扫了一眼文案上堆的物件,心里便有了底:“这几日,三皇子的人与东厂的刘喜往来甚密,怕是早已成了三皇子的刀,你若是要从东厂下手,怕是不成。”
东厂的刘喜若真是和三皇子联手,要除掉也是麻烦。
白雪卿按了按眉心,冷笑道:“不过是个腌臜的阉人罢了。”
他眼下染着乌青,双眼有些发红,显然是熬了好几日的夜。
付清词正要说话,却有一仆人替人捎了话来:“世子,叫忘尘的和尚正在大门外候着。”
白雪卿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大和尚他怎么从山上下来了?”
人有亲疏远近,权衡再三,总是分量更轻的被舍弃。
在忘尘的天平上,白如霜的分量总是比白雪卿更重一些的。
“和尚你怎从山上下来了?莫不是出事了?”
一进来,白雪卿便往僧衣素朴的忘尘走了过去。
“你下山后,变了不少。”
忘尘和尚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皮子,轻声说了句。
白雪卿注意到,忘尘的左手上的佛珠不知去了哪,白净的腕上只留着经年累月压出的印痕。
他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劲,一时之间又察觉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便只是说:“人活着,总是要长大的。”
忘尘于是叹了口气,却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为难过的眼神望着白雪卿。
“可是出了事?”
白雪卿说着便走了过去,他望着僧人那张写满慈悲的脸,连声音也变得轻,那双总透着讥诮的眼眸少见的盛满担忧。
忘尘和尚低着头,闭上了眼,他伸出的那只手握着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捅进了白雪卿的肚里。
仍冒着热气的茶杯从指尖坠落,摔在墨青色的石砖上,浇了一地茶水。
白云清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碎瓷,也听不见周遭的声音,整个人陷在了一种没有缘由的不安中。
她按耐住离开的念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靥,道:“方才说的,江南大侠可要好生考虑。
说着,便起了身,抱起怀中在啃发尾的白兔就往外走。
一同前来的小鱼儿撇了一眼主位上脸色难看的江别鹤,莫名觉得古怪。
他在这种时候,竟想到了远在洛京城的白雪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若是换做白雪卿陷入这等境地,他这脸上一定是风轻云淡,甚至犹带笑意,人往那一坐,就是一副不可多得的画。
他那个人,总是喜欢将一切心计隐藏在谦和有礼的表象下,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君,让人觉得将那些腌臜事跟他想在一块都是亵渎。
可偏偏,这误入人间的仙君最是肆意妄为,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
一出江府,上了马车,白云清便叫了楼影。
她从来没有如此不安过,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远在洛京城的白雪卿是否安好。
洛京城的飞鸽还未到来,楼影也不知白雪卿情况如何。
他见白云清如此不安,宽慰几句,便去寻线人去打探洛京城里的情况。
过没多久,小鱼儿上了马车。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花茶香,从瓷白的茶盏里飘出,四处沾染。
白云清坐在茶案边,手里拿捏着一支玉箫,一双秋水翦眸中满是愁绪。
“洛京城怕是出了变故。”
她推了一盏茶到小鱼儿面前,有些不安的说了一句。
马车轱辘由慢到快,逐渐在街上疾驰,不时有叫卖声传来。
小鱼儿安慰道:“云清你且放宽心,白世子那般厉害的人物,定然是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真情实意,即便言语贫乏也实在安慰到了白云清。
“我也知小舅舅厉害,可他到底是人不是神,我如何能不担心……”
白云清绞着衣袖,低着头,被眼皮子遮住的眸子里满是冷色。
若小舅舅当真出了事,她白云清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临到客栈,二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铁心兰本以为是江府之行出了变故,却不想竟是和身在洛京的白雪卿有关。
她不禁追问道:“白世子可是出了事?”
莫名的不安与没有来由的在意席卷了铁心兰的心,她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的在缩紧,明艳动人的容颜竟流露出了一丝苍白感。
小鱼儿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由得多想了点。
“你若信我,我便替你去洛京走上一遭。”铁心兰极认真的说,“左右我也想去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有何不同,也算的上是一举两得。”
她这话一出,小鱼儿便确认了自个的猜测。
心兰姑娘心慕于白世子,并且她还不曾发觉。
“我也不瞒心兰姐姐,洛京城此时的局势怕是不太好,秦国公府本就是各方拉拢的权贵,你这时出现在我小舅舅身边,怕是会被有心人给盯上。”
“你觉得你小舅舅护不住我?”
这话问的白云清一愣,她想也不想的反驳道:“这自然不会,以秦国公府的权势,就是当今圣上也要顾忌三分。”
铁心兰笑道:“既是如此,你便安心等我的鸽子罢。”
白云清蹙了蹙眉,道:“从江南到洛京,这一路怕是有些妨碍,姐姐且带上几个影卫,一则随路相护,二则也好将一些消息传过去。”
就当她多心好了,她总觉得这去洛京城的路不大太平。
白云清的担忧并非多余,铁心兰去洛京的路上几次三番遭遇埋伏。
若不是几个影卫抵死相护,她怕是不到半路便已香消玉殒。
洛京城里的风越来越烈,朝堂之上,几位皇子几乎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铁心兰一行人到的时候,月色已上树头,洛京城门紧闭,将一切诡谲魍魉都藏在门后。
随行的暗卫拿了秦国公府的路引开了城门,随即纵马朝秦国公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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